第70章 新年
凯厄斯垂眸看着她，壁炉的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让那双红眸显得没那么冷。
“是麻烦。”他说。
莉丝一噎。
凯厄斯继续道：“很讨厌，很脆弱，会流血，会消失，会一边说相信我，一边做让我想发疯的事。”
莉丝抿了抿唇，“听起来不是什么好话。”
“但也是唯一。”
莉丝怔住。
麻烦和唯一，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应该出现在同一句话里，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意外地合理。
对他来说，麻烦好像不是贬义词。
他是沃尔图里的审判官，三千年来处理过无数比他弱小的生命，从来没有觉得谁是麻烦。
那些新生儿、那些违反律法的吸血鬼、那些在宴会上试图碰她的人，他连眼睛都没眨过。
他们不是麻烦，只是需要被处理掉的东西。
麻烦是需要掂量、需要犹豫、需要在动手之前反复权衡的存在。
麻烦是明明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但他一个都不想用。
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她脸侧，没有碰上去，过了几秒，像是确认她不会躲，才用指背轻轻擦过她耳边的碎发。
“我活得太久了，久到生日、新年、时间本身都变得没有意义。”他的声音很低，“可今天不一样。”
莉丝看着他。
“今天意味着你又往我身边走近了一年。”他说，“也意味着你离人类的日子少了一年。”
他的指尖从她发侧收回去。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莉丝胸口一紧。
她伸出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就都别急着决定，今天只是我的生日。”
凯厄斯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你想怎么过？”
莉丝想了想，“陪我去钟楼吧。”
他皱眉，“现在？”
“嗯。”她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我想在零点的时候听钟声。”
凯厄斯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反对。
夜里的沃尔泰拉比白天更冷。
她被他抱着穿过古城时，风从耳畔掠过，街灯在下方连成一条模糊的金线。
她早已经习惯这种速度，但每次被他抱起，手还是会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
凯厄斯低头看了她一眼，“怕？”
“不怕。”莉丝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被风吹散一点，“就是冷。”
下一刻，凯厄斯把外套裹在了她身上。
他的外套太大，几乎把她整个人罩住，布料上带着冷冽的气息，像深冬的雪。
他们在钟楼下方一处没人的露台上停下来。
远处古城灯火安静铺开，红瓦屋顶在夜色里连成一片暗沉的影，广场上传来零散的人声。
有人在大声倒数，有人在笑，香槟瓶塞被打开的声音隔着很远传来，轻轻一声。
莉丝站在露台边，低头看着下面。
“以前我生日的时候，塞莱斯特会给我拍很多照片。”她说，“后来她走了，艾琳娜也会给我过生日，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凯厄斯站在她身后，“少了什么？”
莉丝想了想。
“少了一个能让我不用假装高兴的人。”她转过身看着他，“但今天好像不一样。”
钟声从头顶落下来，沉闷、悠长，越过露台和红瓦屋顶，散进冬夜里。
广场上的倒数声越来越响，烟花升上夜空，短暂照亮凯厄斯苍白的侧脸，也照亮他垂眸看她时，猩红眼眸里压得很深的情绪。
莉丝忽然踮起脚，伸手抱住他的脖颈。
凯厄斯身体微微一僵，过了几秒，手臂才落到她背后，隔着厚重外套扣住她。
“凯厄斯。”她轻声说，“我十六岁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远处的喧闹盖过去。
“还有两年。”她把额头靠在他肩上，“这两年，我想好好过。想上学，想陪艾琳娜，想和爱丽丝她们待在一起，也想见你。”
烟花在远处炸开，光亮一瞬间铺满夜空，又很快暗下去。她把眼睛闭上，声音放得更轻。
“我想记住，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你身边的。”
凯厄斯低下头，脸埋进她发间。
他没有呼吸，可她却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极轻地发颤。
也许是三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等待不是惩罚，而是过程。
远处的新年倒数已经结束，广场上的欢呼声彻底炸开。
他在那片喧闹里开口，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新年快乐，莉丝。”
她抬起头，眼睛被烟花照得很亮。
“新年快乐，凯厄斯。”
凯厄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莉丝愣了愣，“还有礼物？”
“本来不想给。”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收到太多礼物了。”
她没忍住笑，“你连这个都要计较？”
他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打开。”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不是婚戒那种样式，更像一枚古老的印戒，尺寸很小，戒面上刻着一朵细小的鸢尾花。
她把戒指拿起来，发现内圈还刻着一行字。
——Caius。
是他的名字。
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枚戒指内侧，像一种标记，又像某种默许。
默许她带着他的名字去任何地方，去福克斯，去那个他够不到的世界。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她，不是要占有她，是要她记得有人在等。
她鼻尖一酸。
凯厄斯把戒指戴在她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她抬起手，在烟花和钟声散尽后的夜色里轻轻晃了晃手指。
“好看吗？”
他盯着她的手，眼底那些阴沉不安的东西终于退下去一点。
“好看。”
远处最后一束烟花落下，古城重新回到夜色里。
他握住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把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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