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明牌
莉丝这几天在学校里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那道目光很轻，它藏在人群后面，藏在走廊尽头，藏在窗玻璃灰白的反光里。
她低头写字时会感觉到，打开储物柜时会感觉到，穿过食堂去找安吉拉时也会感觉到。
福克斯高中从来不缺目光。
那种目光有声音，有温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心，最多让人无奈。
可这道目光没有温度，它隔着潮湿的空气慢慢贴上来，像一个陌生人站在某个她看不到的位置，安静地、耐心地看着她。
她几次回头，身后只有抱着课本跑过的学生、被雨水弄湿的地砖，还有窗外一整片朦胧的雨。
午饭时食堂很吵。
杰西卡正兴致很高地说周末想去波特兰，埃里克建议可以顺便做一篇“跨城市青少年消费观察”，迈克听完之后用一种很受不了的表情看他。
那些声音挤在一起，普通得让人安心。
安吉拉坐在莉丝旁边，咬着吸管看了她好一会儿。
“你今天脸色很差。”她说，“昨晚没睡好吗？”
莉丝低头把餐盘边缘的一点水珠擦掉，“有点。”
安吉拉眯了眯眼，明显没信，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自己盘子里还没碰过的薯条往莉丝那边推了推，声音放轻：“吃点，你现在看起来像下一秒就要去和数学试卷同归于尽。”
莉丝被她逗得笑了一下，她低头咬着薯条，指尖碰到无名指上的戒指。
银质的鸢尾花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内侧刻着他的名字，贴在她指节上。
她想起几天前放学后那通电话。
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把被注视的次数、位置、时间逐一告诉凯厄斯。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塞拉菲娜没有离开过巴勒莫。
但昨天，他打电话过来说塞拉菲娜消失了。
巴勒莫老宅里已经没有她的踪迹，德米特里去巡查时发现窗台上的灰尘积了薄薄一层，至少好几天没人碰过，她放在衣柜里的衣服还在，首饰盒也没动，但她不见了。
莉丝当时握着手机，看着落地窗外的冷杉林。
那片花瓣，那条短信，那道目光。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拼成一幅她不太想承认但已经越来越清晰的画面。
塞拉菲娜或许没有派别人来，是她自己来了。
用某种方法绕开了沃尔图里的监视，或者更准确地说，用某种方法让沃尔图里以为她还在巴勒莫。
凯厄斯说他过几天会来福克斯一趟，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平静的让莉丝后背发凉。
凯厄斯不会为了“看看情况”动身，他一旦来，就说明这件事在他眼里已经越过了警戒线。
下午的课过得很慢。
雨势一直没停，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老师正在黑板前写新一章的标题。
莉丝坐在靠窗的位置，那道目光又来了。
这一次，它像从窗外掠过。
莉丝抬起头。
操场空荡荡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滑，遮住了很多东西，也让所有东西都显得不够真实。
她什么也没看见。
前排的爱德华微微偏过头，那动作很轻，莉丝看见他的视线越过教室窗户，落进雨里的树林，然后眼神冷下去。
他也察觉到了。
莉丝的手指慢慢收紧，恐惧在这一刻变得具体。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感觉到，她还可以告诉自己只是太紧张，可爱德华的反应让她无法再用错觉解释。
某个东西确实在那里，它没有脚步，没有气味，没有心声，却能让吸血鬼也警觉起来。
……塞拉菲娜有这种能力吗？
下课铃响后，莉丝抱着书走出教室，爱丽丝已经等在不远处。
她站在人群旁边，脸上没有平时那种轻快的笑，她的视线从走廊尽头扫过，又落到玻璃窗的反光里。
贾斯帕在她身侧，姿态看起来松散，眼神却很沉。
莉丝走过去时爱丽丝伸手碰了碰她的袖口。
“刚才我看见了一点东西。”
莉丝手指收紧。
“红色？”
爱丽丝点头，眉心拧着：“很短，像有人把一张照片撕开只露出边角，我还没看清它就断了。”
莉丝没有再问，她心里那点寒意顺着脊背往下落。
她不喜欢这种被动。
看不见，抓不到，只能等对方决定什么时候露出一角。
这种感觉太糟糕，像一只手在黑暗里慢慢摸索她的弱点，而她连那只手从哪里伸出来都不知道。
她们往楼下走的时候，楼梯间里挤满了人。
几个学生笑着从旁边跑过去，湿鞋底踩在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水印。
放学铃响的时候，雨又密起来，教学楼门口很快堵住，雨水从台阶一层层往下流。
莉丝站在门内，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停车场尽头。
雨雾里树影低垂，她看不见任何人，却有一种被人从很远的地方盯住的感觉。
爱德华已经在台阶下等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罗莎莉的车停在外侧，车窗降下半截，埃美特靠近她那边，正低头和她说什么。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被雨声压住，莉丝听不清内容，却能看出他们的目光都越过停车场，落向同一片树林。
这段时间，他们都住在卡伦家。
起初莉丝还以为是因为她，后来她才发现，那道窥视感也找上了他们。
罗莎莉在路边察觉到过，埃美特狩猎完从林子里回来时也察觉到过。
贾斯帕说这是一种很薄的恶意，从树林里伸出来，又在他们追出去时断掉。
没有气味，没有脚步，爱德华也听不到任何陌生心声。
爱丽丝轻轻碰了碰莉丝的手臂。
“走。”
莉丝跟着她下了台阶，雨水很快打湿她的发尾。
她听见旁边学生抱怨天气，远处传来杰西卡喊安吉拉的声音，那些声音都熟悉，可越熟悉，她越觉得那目光还贴在身后。
她走到车边刚拉开车门，贾斯帕忽然抬起头。
几乎同一瞬间，爱德华看向停车场外的林子，罗莎莉推开车门，埃美特也直起身，原本低声的交谈被雨声吞掉，剩下的只有他们同时转向树林的动作。
莉丝的手停在车门上，雨水顺着她指尖滑下去。
空气里只有雨。
停车场边缘空荡荡的，车道旁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能被抓住的痕迹。
可他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又来了。
爱德华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先回去。”
没有人争辩。
回卡伦家的路上，几辆车比以往靠得更近。
莉丝开在中间，前方是爱丽丝和贾斯帕，后方跟着爱德华。
罗莎莉和埃美特最后离开停车场，银色车身很快被雨幕吞进去，又在下一个路口重新出现在后视镜里。
雨刷一下下扫过挡风玻璃，莉丝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尖有些凉。
她没有开快。
冷杉林从车窗两侧后退，福克斯仍旧阴冷湿润，安静得让人能听见风穿过林子的声音。
可她知道，这座小镇里已经多了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车开进卡伦家车道时天色已经暗了一些。
屋子里亮着灯，暖黄的光落在湿漉漉的木阶上，莉丝下车时冷风裹着雨气扑到她脸上。
几辆车陆续停下。
车门开合声被雨声压得很低，罗莎莉没有立刻往屋里走，她站在车旁看了一眼林子，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脸色冷得厉害。
埃美特站在她旁边，视线也落在同一个方向，宽阔的肩背挡住了从树林那边吹来的风。
爱德华走到莉丝身侧，声音很低。
“进去。”
莉丝点头，背着包往台阶上走。
木阶被雨水浸得发暗，每踩一步都有很轻的水声。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没有完全从树林里收回来，他们的警惕太明显，像一根拉紧的线，从停车场一路绷到这栋房子门口。
她忽然很清楚地意识到，那种窥视已经改变了所有人的习惯。
进屋后暖气和壁炉的热意迎面扑来，屋里亮着灯，埃斯梅就在厨房那边，听见门声抬起头，手里还拿着一只白色瓷杯。
“回来得正好，我煮了热茶。”
莉丝脱下湿掉的外套，埃斯梅接过去挂到一旁。
客厅里没有人急着说话。
莉丝把书包放到椅背上，指尖碰到口袋里的手机。
这几天，她已经和凯厄斯通过太多次电话，每一次都绕不开塞拉菲娜，绕不开巴勒莫那边真假难辨的消息，也绕不开那句“不要单独行动”。
可有些事，不能只告诉凯厄斯。
这里不是沃尔泰拉。
站在她身边的人，也不只是凯厄斯。
莉丝看向客厅。
罗莎莉和埃美特站在落地窗边，视线落在外面的树林。贾斯帕停在爱丽丝身侧，屋子里的焦躁被他慢慢压下去。
他们这几天都在替她盯着那片看不见的阴影，如果她不把圣诞节在沃尔图里发生的事告诉他们，他们就只能在雾里替她挡刀。
她不想把自己的能力摊开给别人看。
可她更不想让他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塞拉菲娜拖进她的局里。
于是她只站在客厅灯光下，慢慢开口：
“我可能猜到那个盯着我的人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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