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瓮中
莉丝跟着安吉拉和社团成员走向学校后的林子。
雨停了一阵，草地上还留着水，食堂方向传来午休时的喧闹，到了林边声音被吞没，只剩下几段含糊的笑声。
“这里好漂亮。”
乔纳森举起相机，“等一下，别动，我拍一下你们走过去的背影。”
露西立刻往旁边躲，“别拍我，我头发乱了。”
艾米笑着说：“露西，你现在就是自然的一部分。”
安吉拉走到一块覆着苔藓的石头旁边，“这个颜色好美。”
莉丝凑过去看了看。
“你可以用它做一张小稿。”
安吉拉点头，“我也觉得。”
艾米蹲在一段倒木前，“这个像童话里的场景。”
乔纳森举着相机说：“福克斯的童话开头一定是‘从前有个非常潮湿的王国’。”
露西说：“然后所有骑士都穿雨衣。”
几个人笑起来，莉丝站在他们中间也跟着笑。
爱德华一定在能看见她的位置，爱丽丝也不会真的放任她离开。
但塞拉菲娜若是在周围观察，只会看见她和一群学生在林边采风，这画面足够自然，但还不够危险。
莉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达伦没有再发消息。
她收起手机，拿着画纸和铅笔在林边停了几分钟，安吉拉问她树影怎么处理，她蹲下指了几处阴影过渡。
乔纳森拍到一张满意的照片，兴奋的给艾米看，露西抱怨手冷，艾米把备用手套丢给她。
一切都很正常。
莉丝等所有人都专注自己的事后，她直起身。
“我去前面看一眼。”她说。
安吉拉抬头，“哪里？”
莉丝指了指深处，“那边的光线看起来不错，我拍张照片。”
乔纳森立刻说：“我跟你去。”
“不用。”莉丝晃了晃手机，“我只是拍一张参考，马上回来。”
艾米头也没抬，“小心别踩进泥坑。”
露西说：“如果你踩进去了，乔纳森会很乐意拍照。”
乔纳森笑了两声：“艺术需要真实。”
安吉拉看向莉丝，“别走远。”
“好。”
莉丝抬脚往林子里走。
刚开始她还能听见他们说话，艾米在笑乔纳森的相机差点掉地上，露西说这张画挂进展板一定会变成灾难现场。
再往前声音被树林挡住，爱德华他们没有靠近。
莉丝知道他们在后方，也知道他们一定能看见她，他们的存在感太特殊，即使刻意拉开距离也免不了让人多想，塞拉菲娜如果足够谨慎，就会察觉。
所以还要再往里面走。
她继续往前，没走多远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
——她在，你别往死里玩。
是达伦的消息，莉丝看着这句话没忍住笑了，紧绷一上午的情绪被这句不太正经的话挥散。
她回复。
——那我尽量玩得礼貌一点。
达伦秒回。
——你要是觉得自己很幽默，我建议你保留这个错觉。
莉丝把屏幕暗灭，唇边那点笑意没有散开。
她绕过一棵低矮的冷杉，脚下的地面变得更软，林子里光线暗，枝叶把学校遮了一半。
这里已经离人群足够远，他们听不见她这边的动静。
她举起手机停下，装作在找角度。
那股被注视的感觉重新贴上来时，她没有回头，手机拍摄发出咔嚓声。
屏幕里定格住一截倒木和从木缝里钻出的苔藓，她低头查看照片。
下一秒，红色从屏幕边缘掠过。
太快了。
连带起的风都变得凛冽。
莉丝发动能力的瞬间，整个世界像扯开一层薄膜，她的身体在那一刹变得空白。
一只苍白的手从她原本脖颈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指尖擦过空气带起一阵破风。
塞拉菲娜扑空了，她脚尖落在湿泥上，裙摆跟着惯性一旋，红得刺眼。
莉丝出现在几步外，后背抵上树干，手里还攥着手机。
塞拉菲娜慢慢转过头，脸上带着冰冷的笑。
“小公主终于舍得离开笼子了。”
莉丝用手抵着树干，“你等得很辛苦？”
塞拉菲娜笑了一下。
“看你们被吓得团团转，辛苦也值得。”
莉丝看了眼脚下，塞拉菲娜的鞋底陷在湿泥里，压出了清晰的痕迹。
本体。
她开始兴奋起来，诺亚说得没错，影子不会留下这些。
现在还不能叫人，塞拉菲娜必须更确信她落单，确信自己会成功。
“你看起来很高兴。”莉丝说。
“当然。”塞拉菲娜向前走了一步，“那个叫爱德华的，那个短头发的女孩，还有那个总是跟着你们的金发男孩，他们今天离你很远。”
莉丝心里一沉。
塞拉菲娜不认识卡伦一家，可她跟踪了太久，已经能分辨名字和习惯，这就够危险了。
莉丝转头看了一眼身侧，这是一个寻找退路的动作。
塞拉菲娜果然看见了，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一些。
“你现在才想起他们？”
莉丝说：“这里是学校。”
“你离他们太远了。”塞拉菲娜看了一眼树影后方，“你的朋友们也听不见你。”
“你不怕暴露？”
“只要够快，就算有人看见，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莉丝吞咽一下，下意识打量四周。
塞拉菲娜看出来了。
她享受这一点。
“你选的地方不错。”塞拉菲娜赞叹道：“树多，声音传不远，你是来画画还是来给自己挑墓地？”
她说完，红裙在原地一晃，影子从她身侧分出来，和她一模一样。
影子的裙摆像被湿冷的风托着，从莉丝左侧急速逼近，真正的塞拉菲娜站在右侧。
莉丝看着那道影子，她知道自己应该装作分不清，她往旁边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湿泥，身体短暂失衡。
影子从左侧贴近，红裙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凉意，它什么都碰不到，却足够逼出人的本能反应。
塞拉菲娜动了。
她从右侧猛地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丝红。
莉丝再次把自己送进隐匿空间。
这次她停得更短，只在那个世界边缘躲过抓向肩膀的瞬间，随即重新出现。
长时间停在维度空间会消耗精神和体力，她不想一开始就把自己耗空。
塞拉菲娜的手抓空，五指猛地扣进树皮，木屑撕落后被她甩进泥里。
莉丝站在附近，她扶着另一侧树干稳住身体，塞拉菲娜转头看她，眼里的兴趣更浓。
“宴会上，你就是用这个戏弄新生儿。”
莉丝喘息很浅，“他们太笨。”
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僵住，莉丝看见那点变化嘴角勾起。
“你也是。”
空气猛地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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