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贝拉
周一来得很快。
莉丝坐在副驾驶，思绪却还停在周末。
温泉里的白汽、石沿上的水痕、还有凯厄斯被她拉下水那一瞬间的表情。
那天索尔杜克温泉的水汽很重，热意从池面往上浮，四周的木栅和岩石都被蒸得湿润。
凯厄斯站在池边，脸上写满了“我绝不会下水”的坚定。
莉丝坐在池子里，热水漫到肩下，整个人被蒸得懒洋洋的。
“你真的不下来？”她问。
凯厄斯垂眼看着她，语气冷淡：“不。”
莉丝看着他那张漂亮又嫌弃的脸，忽然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凯厄斯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眉梢一压。
“莉丝。”
警告已经晚了。
池边石沿被水汽浸得湿滑，莉丝原本也没想着真把他拽下来，可她往后一带，凯厄斯脚下被水痕滑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落进池子里。
水声哗啦炸开。
热水溅到莉丝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再睁眼时，凯厄斯已经从水里抬起脸。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真的很精彩。
头发被打湿，几缕贴在脸侧，衬衫浸透后贴住肩背，那双棕色眼睛沉得让人心虚。
凯厄斯盯着她，水从发尾滴进池面。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莉丝靠在石壁边，心虚道：“……约会需要一起体验。”
凯厄斯朝她走过来，水面被他带出一圈圈波纹。他湿透后的样子少了几分锋芒，但压近时看起来更危险。
莉丝笑到一半，终于觉得自己惹错了人。
下一刻，她被他扣住腰按到池壁旁，热水贴着她的背，凯厄斯的手却冰凉，冷热交错的一瞬间，她心跳乱了一拍。
凯厄斯俯身看着她，眼神里压着被她捉弄后的恼意，唇角却绷着快要压不住的弧度。
“体验够了吗？”
莉丝当时没敢笑得太明显，可现在坐在车里想起来，她还是忍不住。
她悄悄偏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凯厄斯。
他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冷酷，半点看不出周末被她拉进温泉时的狼狈。
她唇角压不住，凯厄斯很快察觉。
“你在想什么？”他问。
莉丝把视线收回来，装作认真看前面的路，“没什么。”
“你说这句话表情很可疑。”
莉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意。
“我在想你。”她说。
凯厄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看着前方，脸上神情淡淡的，但唇角那点弧度已经藏不住。
他伸手把莉丝搭在书包带上的手拉过去，莉丝还没来得及反应，手背已经被他带到唇边。
冰凉的吻落下来，停得不久，冷意却从手背一路钻到心口。
“乖一点。”他说，“这两天总觉得你在想什么事。”
“我没有。”莉丝耳根微热，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稳。
凯厄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怀疑，但他没有追问，只把她的手又往唇边带了带，像是把这个含糊的回答暂且收下。
莉丝抿着唇。
她确实在想一件事，这几天她总是时不时想起。
贝拉。
她其实很喜欢贝拉，喜欢她身上那种笨拙的坚强，也喜欢她安静表面下的执拗。
贝拉常常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像被放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努力用礼貌和沉默把自己撑住。
某些地方，她们很像。
莉丝不讨厌她。
她担心她。
也担心爱德华。
爱德华是站在所有人情绪之外的旁观者，等他真正坐到贝拉旁边，闻到那股对他来说过分强烈的血液味道，他能不能像电影里一样撑住？
莉丝的指尖在凯厄斯掌心里动了一下。
凯厄斯低声问：“还说没有？”
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安静了太久。
“想到学校的事。”
凯厄斯明显不信，可车已经驶进学校停车场。
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学生三三两两从车边走过，聊天声被冷空气压得有些散。
凯厄斯把车停进靠边的位置，莉丝刚解开安全带，旁边车位便传来一阵略显迟疑的刹车声。
一辆旧皮卡停在他们旁边。
她下车时抬头看去。
贝拉·斯旺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着方向盘。她似乎还不太习惯这辆车的动静，停稳后缓了一下才去解安全带。
莉丝呼吸一窒。
贝拉来的比她想的还要早。
凯厄斯从另一侧下车，他刚关上车门，动作就顿了一下。
莉丝看见他的神情变化。
很细微，其他人也许捕捉不到，可她现在太熟悉凯厄斯了。
他的视线投向贝拉的方向，眉心微蹙，贝拉的气味显然已经飘过来。
那种特殊的吸引力对吸血鬼而言太鲜明。
鲜活、浓烈，带着一种扑面而来的挑衅感。
贝拉的气味对凯厄斯来说不至于像对爱德华那样致命，却足够让他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莉丝伸手牵住凯厄斯，他的视线从贝拉那边移回来，落到被她扣住的手上。
她仰着脸，语气自然：“下午来接我的时候不要迟到。”
那点突如其来的食欲很快消散，他反握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不满。
“我什么时候迟到过？”
“我只是提醒你。”莉丝说。
凯厄斯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咬了咬牙，他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声说：“那你不要乱跑。”
“这是学校。”
“所以麻烦更多。”
莉丝忍不住笑：“你对学校到底有什么偏见？”
“这里每天都有一群人围着你。”
“今天应该不会。”
凯厄斯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贝拉已经下车了。
她站在旧皮卡旁，手指抓着书包带，神情有些局促，她显然注意到了莉丝和凯厄斯。
更准确地说，很难不注意到他们。
凯厄斯五官精致，眉眼凌厉，周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莉丝穿着米色外套，站在他面前时神情自然，两个人的发色都在灰蒙蒙的停车场里亮得过分。
贝拉看着他们，忍不住在原地驻足片刻。
莉丝朝她弯了弯唇。
贝拉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有些拘谨的笑。
凯厄斯低眼看她，“你认识她？”
“不认识。”莉丝说，“第一次见。”
不远处卡伦家的车也停下来，爱丽丝几乎是第一个冲下来的，黑色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一看见莉丝就小跑着过来抱住她。
“莉丝！”
莉丝被带得往后退了半步，凯厄斯的手已经伸过来，虚虚停在她身后。
爱丽丝完全无视凯厄斯那张不欢迎他们的脸，松开莉丝后，又挽住她的手臂。
“你今天来得很早。”
“是你们晚了一点。”莉丝笑着说。
贾斯帕走在爱丽丝身后，朝莉丝点了点头，爱丽丝转头朝凯厄斯笑了一下。
“早上好。”
凯厄斯的表情写满不想回应，莉丝忍着笑，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放学我来接你。”他说。
莉丝推了推他的手，“知道了。”
凯厄斯看了眼旁边的爱丽丝，神情不悦，最后还是点点头。
黑色轿车驶离停车场后，莉丝才跟着爱丽丝往教学楼走。
爱丽丝挽着她，步子轻快，“你刚才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莉丝看了她一眼。
爱丽丝笑得无辜，“没办法，她的味道可真好闻。”
上午的福克斯高中因为贝拉变得格外热闹。
莉丝没有特意靠近她，却总能从走廊里的议论里捕捉到她的名字。
新来的女孩是斯旺警长的女儿，从凤凰城搬过来，很漂亮，不太爱说话。
福克斯太小，任何新鲜事都会被迅速传遍。
莉丝一整盒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老师讲课的声音落在耳边，她却总会在某个停顿里想到下午的生物课。
贝拉会坐到爱德华旁边吗？
爱德华会不会闻到她的血就当场失态？
他能不能忍住？
如果他忍不住，教室里那么多人会看出什么吗？
她笔记本上的字写得比平时乱，有一处甚至把单词后半截写成了贝拉名字的首字母。
她盯着那个“B”看了一会儿，用笔尖把它涂掉。
中午时，莉丝和爱德华他们一起去食堂。
他们到得稍晚，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学生，隔着门口那片人影，莉丝看见贝拉坐在杰西卡那桌，正低头听安吉拉说话。
“你今天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爱德华走在她旁边，眉心微微皱起，“更奇怪的是，我听不到你在想什么。”
莉丝侧过脸看他，“有吗？”
“有。”爱德华看着她，那双金色眼睛里带着正在试图解码的专注，“你在想什么？”
莉丝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下午的生物课，贝拉会坐到你旁边，她的血对你很危险，你最好提前离开，或者至少离她远一点。
这些话在她舌尖上滚了一圈，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如果她现在提醒了爱德华，他会提前警惕贝拉，可能会换座位，可能会避开那间教室。
贝拉不会看见他狼狈的反应，爱德华也不会在那一瞬间意识到贝拉对他的影响。
之后的一切会不会因此偏到她完全看不清的地方？
她想帮他，也害怕自己伸手太早，把原本还能辨认的路推向更深的雾里。
“没什么。”她语气轻快，“好像快考试了。”
爱德华还想说什么，爱丽丝已经回头喊她：“莉丝快来。”
莉丝朝爱德华笑了一下，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们一进食堂就引来不少视线。
卡伦一家无论什么时候出现，都很难不被人注意——漂亮，安静，疏离，像一组被摆进普通高中的冷色画，莉丝走在他们身边时更加显眼。
许多视线往门口移过来，贝拉也抬起头。
罗莎莉走在最前面，金发披在肩侧，神色冷淡，她身旁是埃美特，高大得几乎挡住后面半扇门。
他低头和罗莎莉说了句什么，罗莎莉扫他一眼，他立刻笑着闭嘴。
贝拉看得有些怔，手里捏着牛奶盒忘了放下。
杰西卡见状凑近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分享秘密的兴奋。
“那是卡伦一家。”杰西卡说，“那个金发女孩叫罗莎莉，旁边那个大个子是埃美特，他们是情侣。”
贝拉的视线还没收回来，爱丽丝跟着进来了，她挽着贾斯帕，黑色短发贴着脸颊，步伐轻快。贾斯帕跟在她身侧，视线紧紧锁着她。
杰西卡继续说：“小个子的是爱丽丝，旁边那个是贾斯帕，他们也是一对。”
贝拉听得认真，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
爱丽丝像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偏过脸朝贝拉的方向笑了笑。
贝拉愣了愣，没来得及回应。
莉丝和爱德华从门口进来，食堂里的声音又低了些。
杰西卡停顿片刻，很快接上：“那个是爱德华·卡伦，学校里有很多人暗恋他，毕竟卡伦一家只有他单身。”
说完这句，她语气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变化。
莉丝隔着半个食堂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得见杰西卡的表情，很微妙。
贝拉的目光从爱德华移到莉丝身上——她坐在爱丽丝旁边，爱丽丝正贴着她说话，爱德华也时不时看向她。
莉丝在那一桌里显得太自然，像她本来就属于那里。
“他身边那个女孩是谁？”贝拉问。
杰西卡看向莉丝，“她叫莉丝，从意大利转学来的，是我们的朋友。”
安吉拉接过话，语气温和：“她现在住在卡伦家，你以后会认识她的，她人很好。”
埃里克立刻插话：“她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最近她比卡伦一家更受关注一点，因为她男朋友出现了。”
贝拉想起早上停车场那一幕。
“我早上见过她……停车场里，她旁边还有一个金发男孩。”
杰西卡眼睛一下亮了。
“对，就是他！莉丝的男朋友。”她语气里全是八卦的兴奋，“很有魅力，也很吓人，对吧？”
贝拉想起那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孩，他低头和莉丝说话时神情专注，周围的一切好像都被隔在外面。
“他们很显眼。”贝拉说。
“太显眼了。”杰西卡点头，“那个男孩看人的时候很凶，像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
安吉拉无奈地看她，“杰西卡。”
杰西卡理直气壮地摊手，“我只是描述事实。”
靠窗那桌，爱丽丝把一个小盒子推到莉丝面前，“埃斯梅做的饼干，她让我带给你。”
莉丝打开盒子，里面是烤得很漂亮的小饼干，带着淡淡的黄油香。
“替我谢谢埃斯梅。”
“你可以自己谢她。”爱丽丝托着下巴看她，“她很想你，虽然你才离开几天。”
莉丝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她还没说话，爱德华的目光又一次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他说。
莉丝把饼干咽下去，“你下午可能会比我更奇怪。”
爱德华眯了眯眼，“什么意思？”
“秘密。”
她的目光越过爱德华的肩膀，落在食堂另一头。
一见钟情这种东西，在高中食堂里其实很容易看出来。
杰西卡以前一直偷偷暗恋爱德华。
这件事她藏得并不算好，每次提到爱德华时，她的语气都会有细微的变化。
可圣诞节之后，她对迈克的注意明显多了些，会和他拌嘴，也会因为迈克一句无心的话高兴半天。
现在，迈克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到贝拉身上。
杰西卡仍旧笑着和贝拉说话，可当迈克主动替贝拉解释学校里的事时，她握着叉子的手会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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