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圈红了。

"苏……苏姐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

她声音很小，带着颤。

"我不应该冲进去闹。我……我就是太害怕失去远舟哥哥了。我从小就喜欢他，我以为他也……"

"但我知道我错了。我来道歉。对不起。"

说完她站起来，朝我鞠了一躬。

九十度。

弯得很低。

低到我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正常来说，这一套流程走下来，应该能打动大部分人。

道歉了，态度诚恳了，眼泪也到位了，主人家也出面调解了。

我应该大度地说"没关系"，然后大家哈哈一笑，翻篇了。

我确实差点就这么做了。

差那么一点点。

直到我看见林知予鞠躬的时候，她的手——

在口袋里摁了一下手机。

那个动作很快。

快到周丽华和我妈都没注意到。

但我注意到了。

她在录音。

或者在录像。

她弯着腰给我道歉，然后把这段影像录下来。

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如果我说了"没关系"或者任何带有和解意味的话，她就能把这段录音拿出去，证明"当事人已经原谅了我"。

然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从"她恶意搅局"变成了"小事一桩，姐妹之间的误会"。

日后如果我再翻旧账，反而成了我不依不饶、小肚鸡肠。

好手段。

上次在饭局上输了一招，回来复盘了三天，这次学聪明了。

可惜，还是不够聪明。

我没说"没关系"。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笑了笑。

"林姐姐，起来吧，别这么客气。"

"道歉我收到了。但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我看向周丽华，"周阿姨，那天林姐姐拿出来的那张验孕报告——用的是咱们省立附院的抬头和科室章。"

"伪造医疗文书这件事，赵教授那边暂时没有追究。"

"但如果日后有人再拿这件事做文章，或者在其他场合继续造谣生事——"

"我没法保证赵教授还会这么好说话。"

我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但每一个字都落在了该落的位置。

林知予直起腰的动作僵住了。

她脸上的"楚楚可怜"像被一桶冰水浇透了，底下露出一丝慌乱。

周丽华看看我，又看看林知予。

眉头皱了一下。

"伪造……医疗文书？"

显然，林知予之前只告诉周丽华自己"一时冲动闹了一场"，没提那张假报告的事。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天拍的照片。

"这是她当天拍在桌上的那张验孕报告。"

"科室章的位置是错的，正规附院的报告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就看出来了。"

周丽华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十秒。

她的脸沉了。

不是对我沉的。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林知予。

"知予。"

"这张东西，你从哪弄的？"

林知予的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我……那个……"

"你是自己做的，还是找人做的？"

"周……周阿姨……"

"我再问你一次。"周丽华的语调降了半度，"你从哪弄的？"

林知予的防线终于崩了。

她"扑通"一下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脸。

"是……是一个朋友帮我做的……我当时太着急了……我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周丽华站了起来。

"你伪造医院文件闹到人家相亲饭局上，你跟我说你没想那么多？"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

是气的。

"林知予——我跟你爸妈三十年的交情，我把你当自己孩子看。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不是在丢你自己的脸，你是在丢两家人的脸！"

客厅里哭声和怒声交织在一起。

我坐在沙发上，默默拿了颗桌上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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