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这是嫌命长了么？
永宁军将士的遗孀？
带着家小闹到京城来了？
一瞬间，诚毅伯府上下里外的官太太、贵妇、公子、勋戚，全都顿感棘手，不知怎么办才好。
只有薛絮如，“唉……”的拖长声音叹了口气，说：“原来是她们。可怜见的，丈夫儿子为了西府战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那人倒好，穿金戴银，坐拥数千亩田地，数万两银子。”
“是啊，这也太……”有官太太被对比冲击着，脱口附和，却被身边的人捅了一胳膊肘。
“怎么了？”田雯娘不满道，“本来就她作威作福，难道还不能说了？”
无人回答，只有门口的胖妇人的哭闹声传来。
“家里就这么一个养家的顶梁柱，好好地随你们家出征，连尸骨都带不回来！抛下这一大家子，张嘴要吃，伸手要穿，日子可怎么过下去！你瞧瞧这老的老，小的小，叫咱们这些没脚虾似的妇道人家怎么办？”
哭完了，就是骂。
“你倒好，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薛芙娘！你还我男人命来！你还我个当家人！”
这话……！
诚毅伯和钱夫人如临大敌，虽一个在府里一个在门口，却同时喝道：“住口！来人……”
也几乎同时，一男一女同时抬手制止，异口同声道：“且慢！此事交我处理。”
没有碰面，只有声音在空中碰撞着。
诚毅伯夫妇虽然发话了，那也是慌乱之下的本能动作，只想把人赶走。现在听到有人愿意出头解决，诚毅伯父子都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神色太明显了，田雯娘瞧着都皱眉，不客气地说：“舅舅年纪越大越怕事了，不过就是几个村妇闹事，若是想看热闹，就冷眼瞧着。若是不耐烦有人闹事，就撵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话音落下，她身边的贵妇也罢，诚毅伯父子也好，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裘淳甚至面带羞惭地看了旁边的包衍忠一眼，无声地拱了拱手。
对不住，嫁了这么个蠢姑娘到你们家。
没想到的是，包衍忠也一脸迷惑。
把诚毅伯父子都看愣了。
薛芙如没回头，只在心里骂了句蠢货。
田雯娘是个养在深闺后宅的无知蠢货，薛絮如母女更是又蠢又毒！
她想起其中的几人为何脸熟了，她们也是小溪村的，领头那个胖妇人姓李，大家都叫她李三娘，而怯怯的那个瘦小妇人，则姓秦，叫秦香娘。
大军出征，除了真正上阵打仗的将士，还有负责运送辎重的以及伙夫等等。
四年前，不仅永宁军军中将士战死无数，连带着伙夫、杂役也不少收到牵连而死。
其中就有她们的丈夫或儿子。
薛芙如说这些，不是想推卸责任，说伙夫杂役贱命一条死了活该。
她也失去了承竫，她也孤鸿无枝可依，她明白她们不容易。
也正因此，她不想她们被人利用。
小溪村的确靠近京城守备军营地，也的确有不少永宁军将士、杂役的家小住着，薛芙如从小就看到她们为外出的丈夫牵肠挂肚的。但永宁军五千铁骑，一万精兵，还有近五千杂役，难道全都是小溪村出来的，京城别的州县村落就没有么？
还是说，四年前战死的，只有小溪村的男人？
否则的话，为何今日领头闹事的人，十几个人里四五个都是小溪村的？
不，只有一个答案，背后的人对小溪村熟悉，能在短时间内煽动她们做事而已。
熟悉小溪村、跟她有仇、知道今日她会出席赏菊会，三样都占的人，除了杜婉娘，还能有谁？
杜婉娘十成十跟跟她们说，你们顶梁柱被永宁侯府带累死了，从前说永宁侯府人都死绝了，没法子，可现在不一样了！永宁侯府还有个少夫人哩！哎哟你们可不知道吧，她如今可气派了，坐拥几千亩地，几万两银子，穿金戴银，日子逍遥似神仙！
李三娘等作为永宁军将士的遗孀，对她有怨言，觉得永宁侯府把人带出去没带回来，骂她、恨她。她既然已经嫁给承竫的牌位，都没话说，也扛得起这个责任。
可骂她是一回事，杜婉娘让她李三娘等人拿抚恤说道，这是嫌命长了么？
将士是为了永宁侯府打仗么？将士的抚恤应该永宁侯府负责么？
这不是愿不愿意、是否推卸责任的问题，而是永宁军虽冠以“永宁”之名，但并非永宁侯的私兵，而是拱卫京城的军队！
将士是为了朝廷出征，只有朝廷才有资格抚恤阵亡将士！
在已知有个“唐王”的情况下，李三娘等人以遗孀身份大闹，很容易会被“唐王”的人加以利用，攻击朝廷，攻击皇上昏庸。
甚至，打着冤屈的名号造反！
就算“唐王”不利用，当众骂朝廷、皇帝不抚恤阵亡将士，这和骂皇上昏庸有什么区别？
薛芙如不是觉得皇上不能骂，而是有些人只能私下骂，只能有技巧地骂。这么当众骂出来，皇上就算无心追究，也很容易为了保住朝廷和皇室的颜面，处置了她们。
就是皇上不追究，诚毅伯府里聚集了整个京城的勋戚，他们和文官不同，勋贵外戚都是靠皇上吃饭的。维护皇权、维护皇上，是他们的立身之本。
为了显示自己对朝廷的忠心，他们也必须有所表态，否则就是坐视皇上被辱骂。
轻则被训斥一顿，重则，直接以一个“不恭不敬”的罪名，直接罚俸，然后家族被踢出权力圈子。
杜婉娘这招想让她丢脸，却不知道，是将在场所有勋戚家族都陷入棘手无比的境地之中。
更是完全不管李三娘等人全家的死活！
“此事今日不宜商议。”薛芙如试图温和地劝走她们，“你们暂且回家去，过几日，朝廷自有处置。”
“呵，几句话就想打发我们？”李三娘瞪眼，“你想得美！今日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拿出点银子来，咱们绝不干休！”
说完，她还回头问：“你们说，是不是？”
“不错！”
“你穿金戴银，给我们几两银子过冬怎么了？”
这还讨价还价上了？
宁子慎沉着眸色，一撩衣摆，阔步走出来，负手停在薛芙如身边。
好似当场下了一场冰雪，吵嚷的妇人们一时全静了下来。
几息之后，好几个小孩“哇”的一声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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