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薛絮如被反将一军，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
“怎么了？”薛芙如温和地问，“不会嘴上说得可怜，实际却要别人出银子，借花献佛，只讨个嘴上的好名声而已吧？”
对啊，她只是想想嘴上讨个好名声而已！
要她出银子？
不可能！
何况村妇们的目光对薛絮如来说，简直就跟烂泥一眼，多看一眼，她都犯恶心。
薛絮如马上撇清：“婶娘说笑了，这是永宁侯府的事，与咱们有什么相关？”
“是么？”薛芙如冷笑，看向诚毅伯夫人。“无关？”
诚毅伯夫人哪敢这么说啊？
抚恤是朝廷的事，皇上的事，你不为皇上分忧？
但她也不想出银子，所以只能不顾礼仪地拉住薛絮如：“薛少夫人，你什么都不懂，少说两句吧！”
“我……”薛絮如不服。
护着薛芙如就护着，说她什么都不懂？
这不就是当众让薛芙如难堪，让她出银子么？有什么不懂的？
她不好跟诚毅伯夫人争论，屈尊纡贵地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领头那胖村妇。
李三娘登时大急。
原本以为这长得跟薛芙娘有三分像的美妇人是出来帮她们的善人，没成想，只是想趁乱砸薛芙娘一块石头的阴险人而已。
看来薛芙娘说得不错，她纵然有钱，也是寡妇，是被人欺凌的，手里的银子只怕撑不了多久。
若不趁着今天人多闹一场，拿到银子，还说什么明年冬天呢，到春头只怕薛芙娘已经被敲骨吸髓了。
一念及此，李三娘就哭得更大声了，什么话都往外嚎。
“天爷呀！咱们穷人没人管了！”
她一个人的哭声就已经能传到后边花园了，现在十几个妇孺一齐大哭，那叫一个哭声震天。何况从她们开始哭闹到现在，已经快一刻钟了，不光是诚毅伯府，附近的好些人家、摊贩都聚集了过来。
诚毅伯夫人看着围观之人已开始小声议论，慌得又放开了薛絮如，走过来拉着薛芙如的袖子。
“永宁夫人，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呀！”
声音悄悄的，但里头的焦急根本压不住。
薛芙如当然也急，但她现在不能松口。
永宁军遗孀到底有多少，只有兵部有名册，永宁侯府里没有。她给了一个，就得所有都给。
据薛芙如在小溪村的经验，一个人要想安稳过冬，得二两银子，一个阵亡将士的家按妇孺三口算，就是六两。那么，她手里的银子，只够约九千六百个阵亡将士的抚恤。
若是六两银子她们不满足呢，不肯走呢？
若是四年前阵亡的将士超过了这个数呢？她去哪里找银子给她们呢？总不能厚此薄彼吧？
再说了，她贸然给永宁军遗孀银子，皇上怎么看？
就算皇上不在意，会不会有人抓住这个把柄，上奏弹劾她收买人心，对君对不忠，对朝廷不满？届时她要怎么反驳？
银子此事，关系朝廷和皇上的威严，不能随意处置。
薛芙如第一次感觉到，一旦陷入政治旋涡，事事都得考量。
当年的萧承竫，是不是也经常因此而烦忧呢？
她思量着，纤长的眉不知不觉皱起。
宁子慎只觉得自己的心也皱成了一团。
他负在身后的手不觉收紧，终是忍不住，往前半步，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夫人既已做了处置，且等一两日。今日交给锦衣卫处置。”
薛芙如出神之时，低沉的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不知为何，她浑身都打了个颤。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袭来，薛芙如眼前一花，似乎又回到了初见那刻，错眼将他认成了萧承竫。
真奇怪，怎会如此呢？
就算没见过他的脸，但他们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萧承竫身上总带着温暖、洁净而略带清苦的味道，这是从来不用熏香，单纯用草木灰给衣服防潮、用艾草黄蒿给衣服防虫，又勤加晾晒，才有的味道。
好闻得很，像一个药柜子，安全、温暖、洁净，还有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喜欢花草树木，植物的香味最好闻了。
宁子慎的味道却不是这样的。
他身上总有种若有若无的浊苦之味，像土腥味混着什么铁锈、血腥，还有种说不出的苦味。
不知是否因为他执掌诏狱这等血腥之地的缘故。
总之，他和萧承竫完全不同，自己为何会不经意间就认错呢？
承竫……他已经不会回来了啊。
她不是亲眼见过他的骸骨了吗？
与其白日发梦，不如多为承竫做点什么，让他的魂魄安歇。
薛芙如深吸一口气，骤然回神，意识到宁子慎话里的暗示，心中瞬间一惊。
“已做了处置”？！
她的确上了折子，但依旧没走通政司的渠道，而是用了皇后赐的玄武门宫牌，用女官这条外命妇常规途径。
只是玄武门的守卫非常有眼见，一看是永宁夫人的宫牌，马上命人传信给舒怜翠。
舒怜翠来了便认出余甘子，当场保证会直接交给皇后。
不过，原本薛芙如猜测，皇后也得等时机才能交给皇上，皇上日理万机，恐怕得一段时间，才能处置。
没想到，居然是“且等一两日”而已？
皇上已经批了她奏请之事？
还告知了宁子慎？
原本京城都说他是“帝王心腹”，薛芙如也就知道个声儿。
现在，总算知道，什么是“心腹”了。
那就更不能连累锦衣卫了！
“宁大人且慢。”
薛芙如拦住宁子慎，望着李三娘，微微皱眉道：“我此前已说过，永宁军遗孀之事，我已有主意，朝廷也会有处置。既然好言相劝你们不听，那么……竹青。”
京中规矩，赴宴时若主人家的厨子献了好菜、家乐唱了好曲子，坐首席的客人是要打赏的。
这次参加赏菊会，薛芙如为了以防万一，也让竹青带上了。
竹青就是她的贴心小棉袄，马上就知道她的想法，取出随身钱袋。
“是，夫人。”
李三娘一看那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直了，笑嘻嘻地伸手：“夫人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吗？”
“老实点！”竹青呵斥，“我们夫人话还没说完呢！”
“是、是。”李三娘眼珠子不离钱袋，语气好极了。“夫人请说、请说。”
一缕香气从远处传来，似曾相识，应该是……内府香衣香牌。
有太监或者女官在接近诚毅伯府。
薛芙如蓦地升起一种预感。
似乎……不用等一两日那么久了。
她决定修改说法，大胆地赌一把：“李三娘，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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