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请您受我一拜
原来，不是撵他们走的？
这群遗孀在京城讨生活，见惯了高门豪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和善的，不由得点头：“是，我们是来领抚恤的。”
“那好。”余甘子点点头，示意着。
黄芩收到，拎着一个大木牌就过来了，指着木牌上的四个大字说：“诸位，诸位预备领抚恤的乡亲们，看到这个牌子没有？这是‘队伍起点’，咱们就在这里开始排队。一会儿啊，诸位先准备好户籍册，然后挨个上前，先报阵亡将士名字，与兵部、京城府核对无误，就能领银子了。”
她声音声音一落，围观的百姓里便有人叫道：“那田呢？永宁侯府不是吹嘘，让阵亡将士家小免租佃种封田么？怎么现在提也不提？”
此人声音不小，好些人都听到了，也议论着。
“对呀，不是说有田么？田呢？”
“不会是吹出去，又舍不得，赖账了吧？”
正议论纷纷之时，薛芙如蓦地站起，朗声道：“诸位听我一言。”
看热闹的、预备领抚恤的，都望了过去。
“永宁侯府并未失言，名下两千亩封田，说免费租给阵亡将士家小，便是免费。但封田并非永宁侯府所有，乃是朝廷赐予，不可转租，只能阵亡将士家小自己耕种。且封田都在城外，与京城距离不近。诸位在排队时，需好生思量，是否租田耕种。若选地耕种，请到一旁等候，若是不种地，可多领一两银子。”
薛芙如说完，看了看天色，吩咐：“项总管。”
“是，夫人。”项义点头。
一挥手，六个男护卫抬着三口大箱子走出来，将箱子打开，里头全是兑好的银子。有五两一锭的，也有一两一锭的。
银子可比什么都有说服力，至此，再没人怀疑永宁侯府的抚恤是一场做戏。
不仅有银子领，可以租田，不租田，还能领补偿！
“瞧着是真的呀。”
“银子终会用完，哪里有田地长久？永宁夫人此举，只怕有短视之人上当。区区六两银子，能在做什么？不过一季就会用完，用完之后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瞧瞧队伍里的人，有几个能种田？”
队伍里几乎没有成丁，不是年轻憔悴的妇人，就是老妇老汉，有些牵着孩子，有些只老夫妇而已。
这般老弱病残，想种地，只怕不容易。
而且他们之中还有住在京城的，封田却在城外，这要如何出城去种？
“这正是永宁夫人思虑周全之处。”回答的人叹息着，示意质疑的人仔细听。
队伍里，有不少商量的话声。
“原来不种田还能多领一两？”
“这可好哩，我这身子骨，怎能出城种地？我愿多领一两银子。”
“是呀，我也这么打算的。”
也有人泼冷水：“你们想得简单，说得好听，没听到还要验证一二？只怕这个银子没这么容易领呢！”
本来兴高采烈的队伍，一下子又忐忑起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等着辰时的鼓。
终于，随着天渐渐亮起，辰时终于到了。
“咚！”随着鼓楼的鼓声响起，薛芙如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站起，大声宣布道：“永宁军阵亡将士抚恤正式开始，请将士家人有序上前。”
她的声音落下，队伍中的人便看向排在最前面的一个。
也是阵亡将士家小商量许久之后推举的，一个头发雪白、牵着小孙子的老妇人。
众人的算盘是，她年纪大了，永宁侯府就是要动手，也不敢真的伤了她。而其他人，则可以观察一二，万一有陷阱，也能应对。
老妇人也知道众人的想法，颤颤巍巍地上前。
“老婆婆。”黄芩领着她向前，柔声说：“第一位是兵部的大人，问你时，你要答阵亡将士的所在的队伍以及名字。第二位是京城府的大人，问你时，你要答自己的户籍以及名字，明白了么？”
“哎……哎！”老妇人惊慌地走到第一张书案面前。
兵部的书办眼也不抬地问：“姓名？”
“伙夫，王……王顺哥。”老妇人细如蚊讷地说。
“他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儿。”
兵部书办迅速翻了一回名录，勾选了名字，说：“行了，走吧。”
“啊？”老妇人愣了一下，以为是要撵她走，不禁慌乱地看向薛芙如。
看完她自己都想打自己一下：人家可是侯府主母，哪里会理你？
没想到，薛芙如不仅理，还神色甚是温和地指了指前面的人。
老妇人猛地醒悟，走到京城府的书办面前。
京城府的书办看到薛芙如的态度，不觉也按着耐性问：“姓名，家住何处？”
“宋……宋三娘，家住京城府臭水沟豆腐巷。”
京城府书办也翻着户籍册，问：“你家中还有几人？”
“只有老妇人和孙子豆哥，媳妇已跑了。”
京城府书办也不说什么别的，只点头：“走吧。”
还要走？老妇人茫然地看了一会儿，看到薛芙如招手，便走到她面前。
她书案边有个丫鬟模样的人在写字，薛芙如看了一眼纸上的字，温和地问：“王顺哥，永宁军伙夫，家中余老母宋三娘及一子王豆哥，你家住在京城之中，可要租田耕种？”
她说话温和，一点也没有官府中人的脾气，宋三娘憋了一路的委屈，登时发泄出来，呜咽着说：“我这一把老骨头，哪里还能耕种？种不了，能不能拉扯大这孩子，都看天命。”
“无力耕种，不租地，补偿白银一两，领抚恤五两。”薛芙如命竹青记录。
“是。”竹青迅速写好条子，递给她。
薛芙如拿起永宁侯府的印鉴，往条子上一盖，取了两锭银子，一大一小，连同条子一起放在老妇人手中。
“宋三娘，这是六两抚恤银子，你收好。”
老妇人不敢多说，只是抖着手接过，眼泪无声地流着。
正在此时，薛芙如忽然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我知道您与其他人一样，心里怨永宁侯府带人出征，没将人带回来。是永宁侯府对不住您家，请您受我一拜。”
她……所有人都惊呆了。
堂堂永宁夫人，当众向一个老妇人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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