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身为长宁侯世子，也会体验人情冷暖

　　萧元瑜转身，原来是永宁侯府名为黄芩的仆妇。
　　她挽着篮子，里头放着三两枝桂花，一副刚从花园里回来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仆似主人，说话和薛芙如一样直白。
　　“您可是要去给我们夫人请安？”
　　她是什么东西，也敢质问他？
　　萧元瑜懒得理会，便要继续往西府走。
　　“若是如此，您不必去了。”黄芩又道：“近日我们夫人早出晚归，现下已不在府中。”
　　“早出晚归？”萧元瑜皱眉，终于开口。“她刚从朝天观回来，又能去哪？”
　　黄芩当日亲眼目睹他逼问落单的薛芙如，心里一直记着仇呢，差点一句“与你何干”就出口了。
　　饶是忍住了，说话还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们夫人身负皇上皇后嘉奖，不敢有丝毫懈怠，唯恐辜负圣训，事情多着呢。”
　　跟你这游手好闲、整日就知道围着女人打转的纨绔似的！
　　“……”萧元瑜眉头皱得更深了。“那她现在何处？”
　　“萧世子会告诉园中负责花木的粗使仆妇，自己将去何处么？”黄芩淡淡一句话，便福身行礼道：“萧世子，奴婢告退。”
　　然后便回西府去了。
　　萧元瑜一时进退两难，怀疑那仆妇在骗他，又担心薛芙如真的出去了。
　　正犹豫着，绿杨忽然急匆匆地跑来。
　　“世子，包世子送来拜帖！”
　　萧元瑜接过来一看，心情登时复杂了三分。
　　的确是包衍忠的拜帖，上边说，趁着天气好，诚毅伯府的家庙玉皇观新得了桂花名品，邀请他一同出城骑马，顺便看看桂花。
　　骑马、赏花、宴请，这是他们贵公子之间常有的雅事。但他们几个上一次聚会是什么时候，萧元瑜都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是他去江南之前，那时，他们还在赏石榴花。
　　转眼之间，就到了赏桂花的时候。
　　而且，怎么是桂花？
　　桂花虽香，但花小得很，哪里有什么可赏之处？
　　“世子。”
　　萧元瑜正皱眉着，绿杨忽然开口。
　　“最近半月，京城忽然兴起好大一股品赏桂花的潮流，文人雅客都以咏颂桂花为风尚，还有不少人咏颂菊花。”
　　近半月？
　　原来如此。
　　因为永宁夫人以金桂相助，令包衍贞得了皇上的注意，因此，这桂花也跟着金贵起来了，值品赏了。至于菊花，那自不必说，当日赏菊会的诗篇都已经满天飞了。
　　只是他没想到，寻常文人墨客、平头百姓奉承薛芙如也就罢了，居然连茂国公府和诚毅伯府也要奉承她？
　　萧元瑜说不上来高兴还是嫉妒，只吩咐绿杨去备马。
　　他的坐骑鸣驺乃是皇上赏赐的西域名驹，有专门的马夫照料。
　　马夫是个老糊涂了，一边套着鞍鞯，一边问：“世子，可是又要去道观这等地方么？”
　　道观都在山上，大多还是石阶，马儿走得伤腿。到了道观，烟气缭绕的不说，还被关在小小的马厩里，马儿怎么都不舒服。
　　“老头儿，你放心。”绿杨忙止住他的唠叨，“世子这次是出城。”
　　“哎，出城好，城外宽敞，马儿跑得欢。”马夫乐呵呵地装好了鞍鞯。“世子除了前两日去山上，都好久没骑鸣驺出门了。”
　　萧元瑜的心登时咯噔一下。
　　对了。
　　从前他经常出门，因为有包衍忠这个花花公子在，隔三差五就有宴请。虽说他不会玩妓，但同样也不会拒绝跟这类应酬，所以十天里倒是有三五日都是出门的。
　　但从他回了江南之后……不，准确地说，是赏菊会之后，包衍忠等人的帖子忽然就少了。
　　究竟是各自忙自己的事，因此聚会少了，还是包衍忠等人自己聚会，忘了给他发帖子，只能各自揣测了。
　　萧元瑜本不想乱猜从小一起去长大的兄弟，但三人在侯府门口一碰面……
　　裘淳那个老好人，总是笑眯眯温和的人也就罢了，谁也不知道他肚子里想什么。包衍忠当着兄弟的面藏不住事，看到他便讪讪的。
　　“元瑜，你……咱们好久没聚一聚了，走，一块儿出城骑马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包衍忠的态度特别热热络。
　　反而令萧元瑜的脸色瞬间冷了三分，他懒懒地应道：“好啊。”
　　裘淳登时看了他一眼。
　　包衍忠还什么都没发现，一路上格外热情地介绍着城外有什么好玩的，根本没发现萧元瑜的冷淡。
　　最后，还是裘淳看不下去了，一鞭子把包衍忠的马抽得没影儿了，才说：“元瑜，我知道你怪我们，这事论起来的确是我和衍忠不厚道，你生气也是应该。”
　　“我只说一件事，那就是，如今我与他都只是‘世子’。看着无限光耀，实际上能做多少主呢？我家式微怕事，衍忠家有个老太君，你家也有位长公主，做儿子、孙儿的，能怎么办呢？”
　　萧元瑜一时沉默。
　　裘淳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段时间以来，不是他们的聚会少了，而是不再邀请他这个长宁侯世子了。
　　因为如今京城里地位最高、最得圣宠的是永宁夫人，薛芙如将他们东府视为仇敌，京城上下便不敢与他们东府来往，唯恐得罪了薛芙如。朝天观一事后，皇上暗示东西府和好，不愿东西府生矛盾，京城的勋戚才放心下来，重新与长宁侯府来往。
　　萧元瑜一直知道京城有人情冷暖，但那荣辱变迁，与他们长宁侯府有何干系呢？
　　没想到，有一天，他身为长宁侯世子，也会体验人情冷暖。
　　而且，还是由薛芙如的一举一动影响而来的冷暖。
　　他心中几分不忿，几分恼火。但想到最后，又只将不满埋在心里。
　　“无妨，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萧元瑜语气还是淡淡的。
　　但至少，明面上没动怒。
　　裘淳也不好再说什么，恰好包衍忠骑着马回来了，嚷嚷着为什么突然催他的马。
　　闹着闹着，这事就过去了。
　　但裘淳和萧元瑜都清楚，经此一事，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了。他们心中都已明白，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也会因为利益问题，突然疏远。
　　无妨的。萧元瑜把玩着马鞭，目光沉沉地想。
　　裘淳、包衍忠都不争气，没前途，就是袭了爵，皇上也不会将要职交给他们。诚毅伯府、茂国公府注定是要没落的。
　　他却不一样。
　　皇上会看重他，是因为他明年春天便会考春闱，届时，自有薛芙如求他的时候。
　　一想到薛芙如，萧元瑜又忍不住想，她到底是真不在府中，还是真又跑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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