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回到小溪村
黄芩她没说谎，薛芙如真的不在府中，的确是一大早就出去了。
而且是带着竹青、苏合，命元参驾着马车出去的，去的方向也是出城。马车上甚至还有衣箱、茶点，不知道，还以为她要出去秋游呢。
马车一出城，苏合便问道：“竹青姑娘，这是你第一次出城吧？”
竹青微愣，随即答道：“是呀！我还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远树呢！”
薛芙如本倚着引枕沉思着，闻言不觉心生爱怜。
竹青长到十五岁，只长在三个院子里，薛府后院、长宁侯府后院和永宁侯府后院，近来出门，也只是在永宁侯府附近打转。
上次去朝天观，严格来说也是在城里，而且有正事，容不得分心。
认真算起来，这才是第一次实打实出城，见到外面的世界。
“今日天气好，把纱屉子下了就行，帘子打开一点，不要紧。你难得出来一趟，好好瞧瞧城外的风景。”
今日他们没乘坐二品夫人规格的马车，而是另一辆青幔马车，但马车也是特制的，车窗分里外两层。外层是个纱屉子，挡风尘用的，里层则是帘子，用以遮挡视线。
“是呀，外头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
竹青赶紧把帘子打开了。
瞬间，阳光扑进来，外头的一切都清晰了七分。
“原来外面这么大！”
竹青趴在窗框往外瞧，问：“夫人，为何不见鸟儿？”
“天冷啦，鸟儿都到南方过冬去了。”
“路边的那是什么花儿？瞧着倒像是菊花，可怎么这么小？花瓣还是淡紫色的？”
“那是野菊花，快过时了，不过晒干了用来泡茶或者混合决明子做枕头是极好的，可以清心明目。”
“都要冬天了，为何还要在田里劳作？下雪了，能种什么？”
“种麦子，麦子越冬之后，夏天就能打了。”
“哦……”竹青恍然大悟，又问了好几种花木。
薛芙如终于察觉不对劲。
竹青的确没出过门，但她不是爱花木的人，从前数次想陪她种花，最后都败于实在没兴趣。怎么今日出了门，就跟换了个性子似的，逮着花木问个不停？
“竹青。”薛芙如又窝心，又有些哭笑不得，“你别是在担心我吧？”
竹青跟苏合对望一眼，神色里都有点小心翼翼的担心。
“您……您上了马车之后，就一直不说话。”
而他们今日的目的，是小溪村。
竹青初遇薛芙如时，她已回到了薛家，对于薛芙如过往的种种，竹青从她口中听到很少，大多是别人说出来，竹青再自己拼拼凑凑的。
比如，杜姨娘那个兄长杜大强凶狠贪财，不仁不义，总是想用“外甥女”跟杜姨娘要银子，要不到就威胁要打要卖。他还有个傻儿子，想借用杜姨娘的威势，强娶朱掌柜的女儿朱珍娘。
再比如，大小姐从小在杜大强家，过的不知是什么苦日子，挨打挨骂、受冻挨饿恐怕都是小事，她小小年纪，就得去道观里、村学里做两份工，挣银子养杜家。
竹青一直以为，自己在薛家做烧火丫头，每日挨打挨骂的，已经很苦了。可她好歹还有衣裳穿，有硬馒头吃，十一岁遇到大小姐之后，虽挨过罚，但有大小姐保护着，她再也没有挨冻受饿过。
而她的小姐呢？一直受苦到她如今的年纪。
竹青只要略微想一想，都觉得心疼。
因此，看到她一直依靠在引枕上不说话，竹青就担心她是不是触及了伤心事，所以想说些话引开她的注意力。
“我没事。”薛芙如失笑，摸摸她的发，“真的，我哪里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我现在，可不是衣锦还乡么？”
竹青这才略微放心下来，还是叮嘱道：“小姐，竹青会一直陪着你的。过去的，都过去了。”
薛芙如拍拍她的手，看向窗外。
她真的没有多伤心，只是有点恍惚。
京城和小溪村之间，有二十多里，虽然为了方便诚毅伯府来往，修的路不错，但还是山路。
薛芙如记得，十五岁时的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只想着送他一程，于是一步步走过这段路，足足走了三个时辰。
现在乘坐马车，马车慢悠悠地走，也只花一个多时辰。
放在半年前，她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回到小溪村。
甚至，还是以如此平静的心情回来的。
马车辚辚前进，离开了京城外的官道，又行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条河流蜿蜒流过。
河流两旁都是田地，有些抛荒了，有些还在耕种，田里三三两两的农人，都是牵家带口地上阵，在初冬的天气里忙碌着。
看到路过的马车，他们既不吃惊，也不留意，只顾忙着自己的。
再往前走，就能看到河流的源头，一座不高的山，山上隐约可见道观的飞檐。
那就是小溪山和玉皇观了。
再经过一座青石桥，一个山脚下的村庄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夫人。”元参道：“小溪村到了。”
薛芙如缓缓点头，依旧有点恍惚。
村口的大枫树似乎高了一些，如火似的红叶映着湛蓝的天空，枫树下依旧有衣衫陈旧的孩子和狗儿在玩。
经过枫树，两旁都是茅檐土墙的低矮房屋，矮矮的土墙堆得半人高，勉强围起院子，里头养着羊和鸡，还有三三两两的陶盆，里头种着应季的桂花。
还有衣衫单薄的农妇将织机搬到院子里，趁着日头织布。
看到马车驶进村来，她们都见怪不怪，只伸长了脖子期望着。
甚至，有人大大着胆子上前问：“贵人可是从京城来的？可是来买花么？咱们小溪村的桂花是最好的！不必去玉皇观，那里如今没几百两银子，买不到好花。”
四年的时间呼啸而过，她的世界已天崩地裂，小溪村居然没什么变化。
但她已不同了。
薛芙如没开口，只给了苏合一个眼神。
苏合道：“让你们村长过来回话。”
那吆喝的妇人穿着青梭布衣裙，头上还戴着一支银头铜簪，显然靠着玉皇观，日子过得不错。
闻言，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您是哪来的？”
“京城，永宁侯府。”苏合冷冷道，“永宁夫人在此，够资格让你们那村长屈尊纡贵地过来回话了吗？”
随着她的话，元参亮出手中的永宁侯府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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