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我不爱薛絮如！絮娘的事，是意外
金钗尖锐末梢，抵在他脖子上。
薛芙如右手握紧，左手撑住右手的胳膊。
两只手都是颤抖的。
可那颤抖是为什么呢？
是因她第一次杀人，还是因为……她要杀的人，是他？
无论哪一种，都令萧元瑜觉得荒谬又可笑。
“薛芙如，你要杀我？”
“你宁可毒发，宁可自己受千般苦楚、自己颜面扫地，被是帝后厌弃处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也不愿我碰你？”
“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还在和我赌气，还是在……”
萧元瑜觉得很可笑，也觉得自己应该笑，可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语气却如此艰涩。
“为他守贞？”
“萧元瑜，别人问我这话，也就罢了，但，你问？”薛芙如缓慢而清晰地反问着，嘴角一抹冷笑。
“你可以为薛絮如，守身如玉四年，我为承竫守贞，有何不可？”
“那不一样！”萧元瑜断然否定。
“一样。”薛芙如摇头，手中的金钗一丝没动。“我爱承竫，就像你爱……”
“我不爱薛絮如！”
清冷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两个人都怔住了。
薛芙如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还不够清醒，否则，怎么会出现幻听？
萧元瑜，说他不爱薛絮如？
不爱薛絮如，那为什么只想娶薛絮如？为什么新婚次日便要换回新娘？为何四年对她视若无睹，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碰？
或许是因为药物蚕食了她的防备，萧元瑜第一次读懂了她眼中之意。
“所以，你怪我？还在生我的气？”
“既然过去四年，你一直努力做长宁侯府的好儿媳、做我的好妻子，盼着我回头。那么……”
萧元瑜跪坐在她面前，垂下的双手不由得揪紧了锦榻的毯子，一时舌尖似乎有千斤重，叫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敢把话说出口。
“那么，我现在点头了。”
“只要……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往后，你依旧是我的妻子……”
薛芙如摇头，打断他的话：“回不去了。”
萧元瑜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一时竟有种吸不上气的窒息感，他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说：“是因为絮娘的事？”
“不关……”
“絮娘的事，是意外。”
萧元瑜根本不给她否认的机会，飞快地说：“并非我故意带上絮娘，也并非我与她暗通款曲。江南并非天涯海角，若我当真只要她，当时便可以派人找她回来。后来她被关在薛府，而已，薛府又不是有天涯海角阻隔，若我当真想与她有什么，谁能拦住我？”
“这些……四年了，薛芙如，你当真没想过么？”
薛芙如被药力影响，脑子不如平日里清醒，还有大半的精力用在防备上，登时被他的思绪带歪了一会儿。
——他这话什么意思？不会是在说，他早就不爱薛絮如了吧？
可不爱一个女子，却与她肉帛相亲，令她怀孕，还带回家，逼迫正室让位，要贬妻为妾？
这……像话吗？
她的无语落在萧元瑜眼中，却是震惊、迷惑、不敢相信。
萧元瑜一再重复着：“我没打算带上她，真的。只是，离京的消息不知被谁走漏了，是絮娘自己跑到我的船上。”
“我……我早上醒来没看到你，我心中生气，见了她，便想留下她，将来叫你知道，也好气气你，令你吃醋。但船行没两日，我与絮娘便中了和你今日一般的毒。”
然后就一夜迷乱，什么都发生了？
他的意思是，错都是薛絮如的，他自己清清白白吗？
那么后来的种种呢？薛絮如的丫鬟婆子、衣服首饰，那些红袖添香的日子，难道都是薛絮如逼他的？
薛芙如失笑：“一直以来，我对薛絮如有过憎恨，有过逼视，还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可怜她。”
薛絮如到底爱上了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一边拿她当幌子欺凌发妻，一边受不住美色的诱惑要了她，享受过后，又把罪责都推到她头上。
薛芙如差点一句话冲口而出：难不成，你不愿意，她还能强上不成？
堂堂侯府世子，别把自己说得跟青楼里被迫接客的花娘似的！
她从前的讥讽就不屑掩藏，现在更是藏不住。
萧元瑜脸色一红，躲开她的眼神，又回过头道：“你现在身中此毒，应当也知道此毒多厉害了。不要再说废话耽误时间，我即刻为你解毒。”
说着，便要继续伸手。
可刚一动，脖子便传来轻微的刺痛。
“别动。”薛芙如的声音镇定而沙哑。
“我猜，你挑的房间，应当极偏僻，是我是叫救命也没人听到的。那么，同样的，你叫救命，就会有人来么？”
“我是没什么力气了，但承竫教过我，人有一道关系性命的血管在此处。若是刺破了，血便会喷洒而出，神仙难救。萧世子，你也不想为一时贪恋美色，便送了性命吧？”
房内光线黯淡，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到她潮红的脸。按照萧元瑜当日的经验，此时她已浑身酥软，满脑子只有追求快乐的念头而已，一切顺着身体本能而行。
可她却还能如此精准地推断出当下的情形。
萧元瑜既担心，又不甘心，不觉为此将底线一退再退，费尽心思猜她的理由。
“你是担心我会负你？这你自可放心，兼祧之事是全族所望，只要你点头，便是我不点头，老太太和父亲也会压着我点头的。到时候，你与絮娘便是两头大。”
“絮娘作为世子夫人有的，你都会有，你的孩子，也是嫡子。我……我以后不会再跟你闹脾气了。”
“或者，还在介意絮娘与她腹中的孩子？你是不是要我……”
“不是。”薛芙如打断他的猜测。“不关任何人的事。”
虽然夏虫不可以语冰，但薛芙如需要拖延时间，干脆跟他说明白了：“是我不想再认命了。”
“认命一次，带来无尽的痛苦，何必呢？”
“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也不会再委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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