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四年来，我一直将你当成承竫的替身
她的抗拒如此明显，原因为何，萧元瑜想过很多答案。
可以是嫉妒，嫉妒薛絮如已怀了他的孩子。
可以是埋怨，埋怨他四年里对她不闻不问、冷漠如冰。
可以是要求，要求他给出种种承诺。
甚至可以是怨恨，怨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狠心之举。
但萧元瑜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是“委屈”。
原来在她心中，跟自己在一起，居然是“认命”，是“委屈”。
“委屈”二字似针刺向他的心，似刀劈砍着他的自尊，似万箭齐射，将他的颜面打得粉碎。
萧元瑜霎时笑了，一句话冲口而出：“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这么委屈，去江南的前一晚，你为何爬我的床，为何……”
“因为我想要个儿子。”
相比于他的激动，薛芙如十分平静，她连语气都没变一点。
可这种平静，更激怒萧元瑜。
“你想爬我的床，想跟我生儿子，但又觉得，跟我在一起是‘认命’，是‘委屈’？薛芙如，你不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太拙劣了吗？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与其说自欺欺人，不如说陷入迷障。”
薛芙如的声音愈发沙哑微弱，但还是那么平静。
“我说过，当日我是想送承竫，才来的京城，我是想去江南，才答应了薛絮如母女的替嫁之策。喜堂之上，我本来想当场扯下盖头，跟你说新娘弄错了，我要去江南找承竫。可……可……”
那药物真的侵蚀了她的心志，薛芙如试了几次，竟无法说出“承竫战死”这四个字。
每次尝试，都叫她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那红色，落在萧元瑜眼中，比刀锋更雪亮，更刺眼。
她红了眼眶？
居然仅仅只是提起九叔的死讯，她便红了眼眶？
“……总之，从那日起，我就被困在你们长宁侯府的后宅之中。”
薛芙如跳过那个话题，直接说孩子的事。
“我心灰欲绝，撑着一口气为竹青谋划，偶然听到下人议论说，‘隔壁少将军好可怜啊，不仅尸骨无存，连个供奉香火的人都没有，死了也是孤魂野鬼。’”
“我不要承竫做孤魂野鬼，我不要。”
“我当即便想，如今与承竫有血脉牵连的只有你们家了。你们这般嫌弃我，必然不允许我的儿子继承爵位的。那就可以将我的儿子过继给承竫，做承竫的子孙。”
“我不能给承竫上的香，我的儿子会替我上；我不能为承竫守的节，我的儿子会替我守。我让永宁侯府留下香火和爵位，将来到了地下，也有颜面见承竫，跟承竫说，我……我身不由己……”
“胡说！”萧元瑜断然摇头喝道，“你胡说！”
不可能！
这些年她对他的柔顺、隐忍、关心，都是因为九叔？她愿意跟他做夫妻，只是想生个儿子过继给九叔？
这怎么可能！
“薛芙如，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你是宁可枝头抱香死的倔骨头！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就低头顺从？”
九叔有那么好？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你也觉得很惊奇？对不对？”薛芙如笑了一下，“我一开始也觉得很震惊，我居然能坚持四年。但仔细想想，其实，我没有那么伟大。”
萧元瑜骤然松了口气：“你……”
“我每次，都要看着你的脸，才能坚持下去。”
原来差点裂开的心，居然能因为她一句话而愈合。萧元瑜不禁往前凑了些许，低低地问：“是这张脸吗？”
薛芙如的声音明显迷软了：“是啊，就是这张脸。”
萧元瑜缓缓低近。
而她无知无觉，连金钗的位置偏了也没察觉，只继续往下说。
“这张脸笑起来，依稀有一分承竫的样子。所以，我不喜欢你生气板着脸，我想要你笑。”
萧元瑜的脸停在离她的唇不过一掌的距离，她炙热得不同寻常的呼吸，带着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清香，带着百花酿就般的蜜意，扑在他脸上。
如此温软，如此醉人，如此令人意乱神迷、把持不住。
可那张嫣红的唇吐出的一字一句，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将萧元瑜彻底冻住。
“我那时想，从今以后，我再也见不到承竫了，永远也不能当承竫的妻子了。那么，给他的侄子当妻子，看着那张与他有一分像的脸，我能忍下去的。”
“没想到……”
薛芙如眼神雾蒙蒙的，已没了焦点，不知落在哪里，只自嘲地笑着。
“不成。”她说了两个字，又摇摇头，重复着：“不成的。”
“不是什么守贞，而是鱼水之欢，本就该两情相悦。除了承竫，任何男人碰到我，我都会觉得恶心，像被脏东西爬在身上似的难受。”
“我做不到与别的男人共赴巫山，哪怕每次我都逼着自己将你当成他，告诉自己，这是在为承竫生儿子。我从来不叫你的名字，只称呼你为‘夫君’，妄图混淆你和承竫。”
“可……也是不成的。”
“我越是把你当承竫，便越是不能忍受你眼中的人不是我，我要承竫眼中的人就是我。”
所以，每次两人之间些亲密接触，她都会眼神迷乱一会儿，那双原本清冷无波的眼中会蕴满深情，然后提醒说“夫君，是我”。
他一直以为，是她对他情根深种，试图取代絮娘，不能忍受他将她当成别的女人。
却原来，的确是要眼中人是她，可她眼中的人，却不是他。
“哈哈……”萧元瑜不禁一手捂住眼睛，惨然大笑起来。
萧元瑜啊萧元瑜，你被那双眼中的深情骗得好惨！
她根本不爱你！
她爱的根本不是你！
她只是……将你当成九叔的替身而已！
“四年来，我一直将你当成承竫的替身，去忍耐，去顺从。那晚……那晚差点就成了，我才忽然发现……”
薛芙如无知无觉，还在继续往下说。
“不是的。如果是承竫，他不会让我难过的，让我难过的人，绝不可能成为承竫。”
“没有人可以替代承竫，没有人。”
萧元瑜不想听下去了，他蓦地伸手向她，要捂住那张残忍的嘴。
“住口！”
“我爱的萧承竫，是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存在。”
“拿开你的脏手，不许碰她！”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萧元瑜眼前一花，薛芙如已从锦榻上被人抱起，拥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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