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宁大人？他怎么会在此？！
原本就头晕的薛芙如，瞬间心里咯噔一下，一句“不用麻烦了吧”差点就出口了。
幸亏她忍住了。
她不能拒绝。
因为，这是宁王妃在为她求恩典。
身为臣妇，居然拒绝皇上的恩典？不想活了？
一旦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虽然可以是引出“唐王”的人，但更有效的方法，是在宁子慎抓住经手的宫女后，让“唐王”的人不确定她的不适到底是假装的，还是真的。
疑神疑鬼，就会想要证实。
开始验证，就会暴露人选。
所以，薛芙如不仅不能拒绝，还在脸上露出欢欣之意，半含半吐地说：“若果然能如宁王妃所说，当真是再好不过了，殿下问起来，我也有人作证。”
她给的理由也很充分。
萧家父子怎么回去的，她不管，骤然失去一个嫡亲孙女，还是马上就能雇联姻的，荣国长公主简直损失惨重。她舍不得责骂自己的儿子孙子，自己的侄媳还不能叫去训斥吗？
泰元帝想到这个姐姐的脾气，也是头痛，点头道：“让李长顺去问太医，把药和药方都给永宁夫人拿上。再点两个宫女两个太监，护送永宁夫人回府。最后告知东府，永宁夫人身子不适，这几日需静养。”
“妾薛氏，谢皇上皇后恩典。”薛芙如满脸欣喜地叩谢，然后从容退下。
刚走出暖帐没两步，就看到一个大红通袖袍的太监匆匆而来，身后，是提着四盏明瓦宫灯的宫女太监，其中一个还抱着一个大毡包。
正是秉笔太监李长顺。
“李公公。”薛芙如停下脚步。
“永宁夫人安。”李长顺自然听说了冬日宴的一切，笑道：“永宁夫人放心，这四人都是极妥当的，定然能安安稳稳护送您回府。还有太医开的药和方子，都已装好，请夫人放心。”
“李公公做事，我哪里会不放心？”薛芙如微笑，禁不住又用手帕捂住口鼻，侧过身去，干呕了一下。
“失礼，形容不佳，冒犯您了。”
“唉……真是……”李长顺叹气，回身呵斥道：“一定要好好照顾永宁夫人，不得有丝毫闪失，否则，回来仔细你们的皮！”
“是，奴婢们记住了。”宫女太监齐声说。
薛芙如又对李长顺点了点头，才在宫女太监的引路下离开。
是的，哪怕她是永宁夫人，哪怕有恩典，在这皇宫中，若是没有皇上下令，没有人能骑马坐轿。
只能走。
寒夜沉沉，北风呼啸，白狐裘斗篷不断被掀起，薛芙如必须用手抓着，紧紧拢着，才能抵御。
来路已那样长，回去的路更长。
薛芙如渐渐有种失衡感，好像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模糊了，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在哪里。周围的一切，哪怕提着明瓦宫灯照亮道路，就在她身边的宫人，薛芙如也觉得他们特别遥远，远得有种不真实感。
她的思维像是被寒风冻僵了，越走，这种僵了的感觉就越明显，慢慢地从脑袋蔓延到四肢。手脚好像灌了铅似的，每一次迈步，都格外吃力。
因为费劲，所以身体也越发困倦，“好困，好想倒头就睡”的念头就像春天几欲破冰的洪水，冲击着她。
不过走了多远，过了多久，薛芙如几乎只剩下本能时，骤然听到一个焦急的声音。
“小姐！”
天下会这么叫她的只有一个。
薛芙如咬了一下嘴唇，看到竹青迎面跑过来。
她很听话，穿上了厚厚的棉袄，还戴了风帽，应该没受冻，只是眼中满是惊慌和焦急。
薛芙如笑了一下，任由她扶住自己：“你怎么来了？”
入宫赴宴不许带丫鬟，但很多女眷会让丫鬟婆子跟着马车，在外头守着。
但薛芙如没有这么做。
一来是有个萧鸾娘同车，她不想永宁侯府的人被萧鸾娘使唤，二来，冬夜实在太冷了。常山练武之人，薛芙如还叮嘱他带一两口烧酒或者姜茶，喝着暖身子，哪里舍得让丫鬟婆子在外头守三四个时辰？
没想到，竹青还是来了。
幸亏来了，她都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样子有多摇摇欲坠。
竹青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但是泪珠夺眶之时，她又忍了回去。
不行，她不能哭。
四年前她还是个孩子，需要小姐撑着一口气保护，现在，小姐有危险，就该保护小姐，让小姐依靠她。
“奴婢听到东府好大的动静，不知发生何事，担心您，因此过来了。”
竹青抹掉眼泪，对宫人们福身行礼：“多谢四位送我家夫人，我是永宁侯府一等大丫鬟竹青，我家夫人就……”
“竹青姑娘。”太监冷冷开口，“我等奉命护送永宁夫人回府，即刻上马车吧。”
竹青一愣，立刻明白，这不是好心，而是皇命。
她不敢耽搁，赶紧叫常山赶车过来，和宫女们一同扶薛芙如上马车，然后谦让两个宫女，请她们也上了车，竹青才最后一个上。
一上马车，竹青便取出茶具，倒了热茶，先给了宫女们，然后才给薛芙如。
一入口，薛芙如就皱眉：“怎么又是苦的？我要喝橘子茶，压一压恶心。”
异常就代表有事。
竹青立刻跟着调整自己的角色，开始唠叨：“大夫说了，橘络通气化痰，能治经络气滞，偏您不爱喝，说苦。”
“你呀你，还管起我来了。”薛芙如轻斥，又对宫女笑道：“这丫头是跟在我身边长大的，与我相依为命四年，情分非同寻常，被我宠坏了。”
两个宫女看她还有心思说笑，也笑了：“永宁夫人，竹青姑娘也是关心你。”
“还是宫里的姐姐有见地，可不知我平日里怎么个苦口婆心呢！”
竹青配合地叽叽咕咕起来，薛芙如偶尔回一两句，竟无人发现，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竹青说的。
就连到了永宁侯府，在垂花门下了马车，也是竹青挽留：“四位，天这样冷，进去坐坐，喝口热茶再走呗？”
“非是不愿，实是还需到东府宣口谕，只能谢过了。”
竹青立刻从袖中掏出四个荷包，塞进他们手里，好言好语地送到大门口。
整个过程中，薛芙如一直披着白狐裘站在垂花门下，微微笑着。
只是当四个宫人离开，永宁侯府的大门一关，她便眼睛一闭，软倒而下。
“……？！”竹青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飞跑过去。
一双手却比她更快，猛地将薛芙如抱在怀里，对她竖起手指。
竹青又捂住了口，眼睛瞪得溜圆。
——宁大人？他怎么会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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