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承……承竫……

　　一句问罢，宁子慎没说话，虞归舟也沉默。
　　只有竹青紧张地问：“乌香是什么毒？性命攸关么？竟令夫人这般忌惮，连伤害自己的事都做了？要怎么解？需要准备什么？”
　　“乌香是种一分药九分毒之物，有麻痹大脑之用，因此通常会用来止痛。但药效猛烈，一旦用了，不仅会止痛，而且会有极强的欢愉感，令人飘飘欲仙。这乌香之毒，虽也作用于身体，但最要紧的，还是作用于脑子，先使脑子昏沉，令其昏昏欲睡。而后使其呼吸缓慢、四肢无力，肠胃痉挛。”
　　“但此药效极短，极药效一过，毒性便显。此毒先作用于肠胃，令人想吐但吐不出来，随即作用于头脑，令人头晕目眩，无法正常行走，只求躺下。最后，作用于肉体，不仅四肢发软，还会周身无力。”
　　宁子慎藏在面具后的脸色死一般白，声音发紧：“我只知此药会令人上瘾，上瘾之后难以根治，若不能继续服用，便会痛苦万分，因此用于控制人有奇效，却不知道……”
　　只是不慎服下，还为成瘾，就会有这么多后续的痛苦。
　　若是知道，他绝不会同意什么计划，在古来堂就会直接把她送到朝天观治疗！
　　“万事皆由阴阳作用而成，若只是欢愉，怎会令人轻易上瘾？便是因服用之处欢愉无限，忘却尘世烦恼，药效过后痛苦难当，此为了避免痛苦，便会继续服用。周而复始，难以根治。”
　　“此药危险还不止如此。”
　　静虚道长语气凝重。
　　“此药会令服用者肉身松弛，不受头脑控制。人身兼具阴阳之气，阴阳之气互博，因此有生机。肉身之力，便是令阴阳之气激荡的根源。乌香此毒，却会令肉身无力，不再鼓动体内阴阳之气，阴阳之气衰弱，则气血不走。”
　　“方才贫道为夫人把脉，发现夫人的呼吸、脉搏都已变得极缓慢，在昏迷与假死边缘徘徊。加之夫人此时已意识到自己身处安全的环境，有放心之人在身边，戒备松弛，抵抗意志不强，更会加剧这等肉身无力。”
　　“什么？！”宁子慎差点冲上去，幸亏被虞归舟按住了。
　　竹青脸上也血色尽失：“道长，那我家夫人她……”
　　如果薛芙如也对此药上瘾，那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真的会不管世间的任何事，先把自己杀了！
　　“二位放心。”静虚道长安慰道，“永宁夫人服用量少，药效轻微，只要不再食用，绝不会成瘾的。且观其情形，应当过后不久便将腹中药物尽数吐出，不会成瘾的。但……”
　　静虚道长解释完毕，也将薛芙如的伤口包扎好了，站起身。
　　宁子慎和竹青同时跟了上去：“但什么？”
　　“贫道现在要去开药方，叮嘱煎药，在永宁夫人能自行情形之前，你们要设法唤醒她。”
　　静虚道长站起，往圆桌走去，走了两步，又顿住。
　　“若是无法唤醒永宁夫人，贫道不得已，只能用医家的法子了。”
　　医家的办法？
　　就是用针刺之类，令其痛的法子吧？
　　“不！”
　　“不行！”竹青也惊恐地摇头。
　　宁子慎再也忍不住，直接坐在床边，叫道：“永宁夫人？薛芙如？”
　　见她毫无反应，他又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摇晃她的肩膀，唤道：“醒醒，你听到静虚道长的话了么？不能睡，睡了你就要当对方的狗了，快醒醒！”
　　薛芙如仿佛听到了，眉头皱了皱，嘴唇微动，却没有睁开眼。
　　效用甚微。
　　宁子慎生平第一次，恨不得抛开一切毫无忌惮，却又处处掣肘，必须小心翼翼。
　　他无可奈何，只能持续地摇晃着。
　　“薛芙如？薛芙如！”
　　“小姐？小姐！”竹青也在旁边叫着
　　可无论两人怎么叫，薛芙如都毫无反应，甚至，原本会翕动的唇，也渐渐不动了。
　　照这么下去，难道真的要用针刺么？
　　不。竹青无声地摇头。不……
　　“若不用针，用姜也行。”静虚道长提议，“可以煮浓姜汤……”
　　“绝对不行！”竹青的反对更激烈了，“谁也不许拿姜给我家小姐吃！”
　　“对。”香正好进来换热水，见状解释道：“我们夫人闻不得一点姜味。”
　　她闻不得姜味？宁子慎不觉脱口而出：“她几时不喜欢吃姜？”
　　这个人……！虞归舟忙遮掩地开口：“对啊，方才在宫里，她不是还喝了姜汁牛乳吗？”
　　竹青满心都是薛芙如的安危，没留意，丁香心中突然涌上一股奇怪之感，但无暇细想，只解释着。
　　“是竹青姑娘交代的，说夫人饮食中不许有姜味。因此现在府中做菜，去腥只用酒，提鲜只用香菇粉、干贝火腿吊汤，增香只用葱蒜这些香料。”
　　“迫不得已必须用姜，石榴姑姑就会把姜拍碎了，放在漏勺里，用滚汤从姜上浇下去。即便如此，若是吃到了，夫人吃到也要皱眉的。”
　　“怎会如此？”虞归舟奇怪。“根据锦衣卫的调查，永宁夫人并非娇气之人啊。”
　　“我们小姐当然不是娇气的人。我们最苦的时候，大冬天被关在祠堂里，吃的只有干饼，喝的只能自己伸手掏窗口的积雪。小姐也没说吃不下，可就是这姜……”
　　竹青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落。
　　“四年前，小姐在喜堂上收到少将军战死的消息，当场晕倒。听说，大太太命人强灌姜汤，硬生生给小姐灌醒了，几乎叫小姐没了半条命。这四年来，小姐闻不得一点姜味，每次闻到，都会吐。”
　　“从前在东府，每次遇到菜里有姜，小姐总是塞给我吃，三顿饭里倒有两顿是吃白饭青菜的。搬来西府之后，我特意交代石榴姑姑，小姐才吃一点东西。”
　　“她当然不是娇气。”宁子慎眼前几乎能浮现当时的情形，一时心如刀割。
　　“她只是……每次闻到姜味，就会想起接到萧承竫死讯的那一刻。”
　　萧承竫啊萧承竫，你一时任性，真是把她害苦了，你……
　　“承……承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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