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芙芙。”
三个字，极其微弱，差点就错过了。
但宁子慎没有。
他先是一愣，跟着大喜过望：“薛芙如，你醒了？”
“小姐？”竹青也激动地趴在床头，连声叫着。
可叫了好几声，薛芙如却没有再出现任何反应，更别说睁开眼睛了。
“怎么会这样？”竹青都快撑不住了。
宁子慎也霎时抓紧了被面。
难道是空欢喜一场？
“不，有用的！”
他们俩关心则乱，虞归舟作为局外人，却发现了原因。
“永宁夫人虽失去意识，但听到萧承竫的事，还会有反应！”
“真的么？”竹青先是一喜，不管什么身份尊卑，急得乱叫起来。
“少将军！承竫少将军！长宁侯世子！”
宁子慎见状，也顾不得许多，跟着叫起来：“萧承竫！”
但是，不论是连名带姓，还是称呼身份，足足喊了十几声，薛芙如都毫无反应。
刚才那三个字，就像是回光返照似的。
宁子慎的心不住地往下沉，转头问道：“怎会这样？”
这可真是病急乱投医了。静虚道长感叹，正要阻止，再次提议用针。
虞归舟却一摆手制止了。
他认真思量着，得出答案：“这么叫不行，她不是对‘萧承竫’或者‘承竫’这个名字有反应，而是对她和萧承竫的事感兴趣。你们方才也说了，她闻到姜味就会想到接到萧承竫战死消息的那一刻。那是她生平最伤心的时刻，平日里也就罢了，现在她被乌香侵蚀了理智，不如平时坚强，不愿意清醒过来，面对失去萧承竫的现实。”
“……”
要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宁子慎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他说的这是什么鬼话？除了在心上扎几刀，有什么用？
“别急啊，我话还没说完呢。”虞归舟无奈。
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关心则乱了，平日里多冷静的一个人府，现在动辄要揍人。
“现在对永宁夫人来说，咱们所在的现实不是现实，因为这个现实里没有萧承竫，只有血淋淋的现实。而乌香营造出的世界，里面却一切圆满，所以她不愿意醒来。”
“咱们要做的，就是告诉她，她所在的地方才是假的，骗她逗留的，从而把她骗回来。”
“骗？”竹青都被他绕糊涂了，只有一点她却确定了。“就算中毒了，我家小姐也不是轻易被骗的人。”
虞归舟点头：“所以，要营造得足够真实。”
这人是不是读书读傻了？非要学酸儒那套兜圈子？
宁子慎的拳头再次发痒，失去耐心：“你再打哑谜试试？”
“呃……”要不是情况严紧，虞归舟真的很想摸摸鼻子。
他是想说明白的，这不是怕被打吗？
算了，为了兄弟，为了永宁夫人，他豁出去了。
“意思是，需要一个人在这里跟永宁夫人说她和萧承竫的事，告诉她，那边的世界不是真的，睁开眼，眼前才是真的。”
他说什么！？宁子慎抿紧嘴唇。
他莫不是对方派来的间谍？
竹青却信了：“说不定真的有效呢，咱们死马当活马医。只是……”
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和少将军之间的种种，那是小姐最伤心之事，小姐她……从来也没对我提过啊！”
她不知道，自然有人知道。
但说到这些，就不好太多人在场了。
竹青作为薛芙如的亲人，是不可能赶走的，或许让她察觉，反而有助力。
虞归舟拉住静虚道长：“此事乃锦衣卫机密，道长，咱们不便在场，这就去写方子煎药。”
“好。”丁香当先点头，抬手道：“道长，还有这位公子……”
虞归舟拱手：“在下太白楼的老板虞归舟，也是永宁旧部之一，不过分属不同罢了。若蒙前辈不弃，直呼在下名字就好。”
“静虚道长，虞郎君，笔墨在外头，二位请。”
丁香将二人带到外间，但并未关上门。
好了，卧房里只有两人了。竹青抬头，期待地看着宁子慎。
宁子慎垂着头，本就藏在面具后的脸，连眼睛都看不到了，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连呼吸都听不到。
竹青正犹豫是否要催促时，宁子慎忽然抬头，叫道：“竹青姑娘。”
“在……在。”竹青被他奇异的语调吓了一跳，好像他在做一个性命攸关的决定。
是有关锦衣卫的秘密吗？不能让旁人听到吗？
“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可以到一旁守着，但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让我家小姐离开视线范围内的。”
竹青扬起下巴，豁出去似的说：“你休想用什么点穴或者打晕的法子对付我！”
真不愧是她手把手教出来的人，倔起来真是跟她一模一样。
宁子慎心中一软，狠话也说不出口，只道：“萧承竫与她之间的种种，的确法不可传六耳。但……事急从权，我只是提醒你，避嫌之余，若是听到了什么，不要大惊小怪。”
“一切只是为了帮她解毒而已。”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锦衣卫是皇上私卫，锦衣卫的秘密听了有可能掉脑袋，这些她都知道。但他为何一再强调呢？难不成，他要用什么奇特的法子？
还事急从权……竹青不由得担心：“您是要……”
“我要假扮萧承竫跟她说话，借以把她唤醒。”宁子慎缓缓道。
“哦……”竹青登时松了一大口气。
她还以为是要做什么亲密举止呢，原来，只是假扮少将军。
假扮这种事，人多了就尴尬，更别说这么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儿了。他能为薛芙如做到这步，不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一刻的竹青都感激。
“宁大人，等小姐乍然清醒，说不定还要怪你呢，你真是担了莫大风险，我先替小姐多谢你了。”
说着，竹青起身行礼，然后用行动表示了支持。
她立刻走到稍间的暖榻上坐下，远远地躲开，保证自己听不到话语，只确保能看清楚两人的动作而已。
卧房立时变得空无一人，四下安静，除了地上炉子炭火的毕剥声，就只有开了一条缝透气的窗口，传来北风呼啸的声音。
她的呼吸也已轻得几近不闻，再不行动，只怕来不及。
宁子慎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床上那熟悉的面容，喉结几下滑动。
而后，俯身，靠近她，低低地、仿佛从魂魄深处地叫道：
“芙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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