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支走丫鬟，是给你留脸面
薛絮如瞬间心头一跳，不禁和淡茜对望一眼。
双双眼中全是疑惑和惊恐。
薛絮如的手紧了紧袖口，脸上摆出笑：“夫君，还是留下淡茜伺候吧，我身子笨重……”
一抬头，心中又是咯噔一下。
正房明间上头摆着条案瓶炉三事，以及一张八仙桌，左右两张官帽椅。但平日里，这里是会客的地方，一般来说，他们都会坐一旁的圆桌和杌子。
但此刻，萧元瑜却坐在官帽椅上，一双眼睛有如浮着碎冰似的，透着丝丝寒意。
淡茜心里直打突突，一声也不敢多说，赶紧带上门出去了。
明间里登时只剩下二人。
夫妻俩独处是应当的，两人在南下的船上，在江南，在回来的船上，何曾没有过独处呢？
便是有过，薛絮如才敏锐地感觉出，此刻的萧元瑜不对劲。
他不像在夫妻私下说话，反而像在审核犯人。
“夫君，怎么了？”薛絮如笑着，试图走上去，坐在另一张官帽椅上。
萧元瑜也没阻止，只冷冷道：“今日冬日宴上，她所中的毒并非水仙根汁。”
薛絮如霎时眼瞳急缩，停住了脚步。
他说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他既然知道，为何方才不说？
几个念头如闪电般劈下，薛絮如急中生智，当即冷笑起来：“她？夫君，好亲密的称呼，我倒不知，她是谁！”
“你别以为吃醋使性子就能搪塞过去！”萧元瑜沉眉，勃然喝道：“便是‘她’又如何？她是我成亲四年的发妻！你我心知肚明！”
发妻？
前面是假吃醋，现在薛絮如是真忍不住了：“她是你发妻，那也是下堂妻！我才是你的青梅竹马，我才是你现在的正妻！”
“你若不是我如今的正妻，若不是怀着我的长子，方才我便会发作，岂会忍到回屋？”
萧元瑜眸色沉沉，冷冽的气息仿佛有实质一般，能将整个明间冻住。
“我支走丫鬟，是给你留脸面。”
你别给脸不要脸。
薛絮如读懂了他隐含的话，心头阵阵打突，忽然觉得眼前的萧元瑜陌生得很。
他不是那个远远隔着花丛对视一眼，双双眼中都浮现温柔之色的少年，也不是南下船只上握着她的手一同写字的郎君。那些温柔缱绻，都跟梦似的，一下子散了。
眼前的这个人，是侯府世子，目光冰冷地看着她，仿佛她不坦白从宽，便要对她动刑似的。
那双眼里看到的，根本不是他的妻子，而是……而是害了他在意的女人的犯人。
怎么会这样？
薛絮如以为自己会难过，会伤心欲绝，可这一刻她最先感到的，最浓重的情绪，居然是恐慌。
她想到了方才的张月娘。
二十多年的侯夫人身份，二十多年的正妻，生育嫡子且嫡子极出色，也改变不了几句话之间就从人人羡慕、尊贵无比的侯夫人，到被囚禁于荒院的结局。
她不要这样！
她已经在不知何处时失去了丈夫的爱，她不能再失去地位和权力，她费尽心力要的，是侯府主母的地位，是将来坐上长宁侯夫人，让整个京城都跪在自己脚下，人人羡艳。
不能承认，死都不能承认！
薛絮如不住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步步后退，苦笑着问：“给我留脸面？瑜郎，该说的我都已在老太太面前说尽了，你分明听到，却还怀疑我。你叫我还能说什么呢？”
她双目含泪，凄凄切切，楚楚可怜。
可萧元瑜看在眼里，只有冷冷的一句话：“说她为何会中你家的独门秘药。”
他怎么知道？难不成，其实萧鸾娘得手了，只是薛芙如没当众露出丑态，反而被萧元瑜带走了？
她想葬送薛芙如的性命，却反而促成了他们郎情妾意共赴巫山，然后……和好了？
否则，萧元瑜为何字字句句都打算为她出头？
那岂不是在说，此前他们之间的种种矛盾，都已不是矛盾，兼祧之事已成八九，只等长宁侯府主动上奏，便可成事？
薛芙如不仅要分走她的丈夫，还会生下永宁侯府的继承人，地位更稳固，在萧氏宗祠中说话更有分量，永远是京城里最耀眼的贵妇？
哪怕她将来成了长宁侯夫人，也不过是薛芙如的陪衬而已？
不，不行！不会的！
“瑜郎，你究竟被她下了什么迷魂蛊？”
薛絮如扶着圆桌的边沿，扶着腰，慢慢坐下，泪水在眼中晃来晃去。
“什么我家的独门秘药？你忘了吗？她也是薛家的女儿，我若有什么独门秘药，她难道没有？为何不会是她自己下的，好叫你怀疑我？”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嘴硬，还试图说谎。
萧元瑜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心底的失望一点点蔓延开来，逐渐将最后一点温柔驱散。
“她自小被你母亲丢去乡下，回到薛家不足两月，便出嫁，哪里能接触到薛家的什么？更何况，我说的独门秘药，并非薛家所有。”
萧元瑜一字一句，缓缓道：“而是你们杜家的。”
“而且，她中毒的症状，并非其他人转述，而是我亲眼所见。薛絮如，你还想抵赖吗？”
他说什么？薛絮如瞬间变了脸色：“你们之间……”
“我们之间如何？”
薛絮如察觉说漏了嘴，立刻咬住嘴唇，心头跳得更剧烈了。
“我来替你说吧——我们之间，是否因药效，已有了肌肤之亲？”
萧元瑜站起，一步步靠近，俯视着她。
“你想问的，是这个，对吗？”
“直到此刻，你心里在乎的，只有我是否跟她发生了什么，你只在乎有没有别的女人跟你抢丈夫。而被你教唆，被你暗中换了水仙根汁，最后又为你背了罪名，现在已被送到皇姑寺冰冷的禅房中，不知苦成什么样子的鸾娘，我的妹妹，你丝毫不在意，对吗？”
“我……”
薛絮如不是第一次近在咫尺地看这张如珪如璋的俊脸，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森冷之意。
她的舌头和理智好像都被冻结了，一时分不清他的怒意究竟来自萧鸾娘，还是来自薛芙如。
她……第一次，薛絮如发现，自己看不透萧元瑜的心思了。
恐惧瞬间如冰冷的湖水，一点点从脚底漫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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