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有没有可能，她的承竫没有死？
她，薛芙如，一个弱女子，寡妇，顶着永宁夫人的虚名而已，实际上无权无势。
宁子慎，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贪官污吏闻风丧胆之人，执掌诏狱，能止小儿夜啼的阎王怕。
她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那一瞬间，宁子慎竟然慌了。
这合理么？
不仅宁子慎慌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更不合理的是，最后出面解释的人，竟是皇上。
宁子慎的身世，他是昭文皇后胞妹的外孙一事，是皇上亲口说的。
当时的薛芙如并不了解背后的种种，而且宁子慎马上提到皇上深夜出宫的安全问题。因此，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
当时消了怀疑，事后也并未深究。
但结合前两日宁子慎说的身世，稍微推敲，就会发现不对劲。
照宁子慎所说，他母亲的娘家是英国公府。
英国公先联合齐王算计泰元帝的姨母，令其不得不嫁入英国公府为妾，含恨而终。
随后其女，也就是泰元帝的表妹为了报复英国公府，主动败坏自己的名声，未婚先孕。最终令泰元帝大怒，将这个表妹和她刚出生的孩子一同，逐出家门。
要不是有宁国殿下的暗中救济，宁子慎母子会怎么样，真是难说，反正，宁子慎不可能平安长大。
宁子慎和泰元帝，都一直暗示，是泰元帝后悔当年惩罚太重，间接导致了表妹的死，才对宁子慎诸多优待的。
可宁国殿下既然是悄悄抚养他们母子，就说明泰元帝的怒气很大，大到宁国殿下也不敢劝，甚至不敢明面接宁子慎母子到府里居住，等泰元帝怒气过了再劝说。
宁国殿下也很早就去世了，哪怕宁子慎和萧承竫一同长大，宁子慎也是“暗中”的。
问题是，照这么说来，宁子慎并非一开始就在泰元帝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而是成年后，才开始为泰元帝做事。
事实也是如此。
没记错的话，宁子慎就是四年前萧承竫不在的几个月后，才突然冒出来，接任锦衣卫都指挥使的。
一个帝王，面对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会如此信任吗？
别说什么外甥，宁子慎可不像萧承竫，是泰元帝看着长大的，自己亲姐姐的儿子。往大了说，泰元帝可是间接害死宁子慎母亲的仇人。
即便宁子慎明白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只是想损害英国公府和其他勋戚的关系，想报复英国公府，最后的结果是求仁得仁。泰元帝也会这么认为么？
害人之人，心中都会害怕面对亡者相关的一切，这是天性使然，谁也改不了。
若非如此，薛芙如也不会设下冤魂责备之局，引薛絮如母女和薛珲上当了。
泰元帝要是个重感情的人，他就会愧疚，就会无法面对宁子慎。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冷血皇帝，他就会猜忌宁子慎。
不论从哪里谈起，只要涉及英国公府的问题，泰元帝都不可能毫无保留地信任宁子慎。
可现在，宁子慎不仅掌握着戍卫宫廷的中坚力量锦衣卫，执掌诏狱，监察百官，为泰元帝暗中调查永宁军战败一事。更重要的是，泰元帝还将永宁侯府的一大片势力，比如静虚道长、虞归舟这些暗棋，都交到了宁子慎手里。
信任至厮，皇上真的不怕哪天宁子慎想起母亲的死，借他的手按死了“唐王”势力后，转头就造他的反，把他弄死在龙床上么？
看当日在朝天观的架势，泰元帝也跟皇孙说过这是你表兄，你要尊敬的话。那么，宁子慎完全可以在弄死了泰元帝之后，扶皇孙上位，自己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一个村学的偷听小婢，来京城不到四年的偷学之人，都能想得到这点。泰元帝可是年轻时能解决齐王与英国公造反之人，会想不到这点么？
不。薛芙如觉得，泰元帝不可能想不到。
所以问题兜了半天，又回到了最初的：
泰元帝为何如此信任宁子慎？
为何会信任、关切到，在朝天观主动为宁子慎解释身世？
他叫的那一声“子慎”，提醒意味如此之重，是在提醒什么？
既然宁子慎的身世如此机密，她当日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竟让宁子慎心防失却，脱口而出“舅舅”这个称呼？
脱口而出乃是本能，也就是说，私下里，宁子慎就是这么称呼泰元帝的。
他吃饱了撑着，性子如此冷峻之人，竟会跟一个间接害死自己母亲的人如此亲密？
还有……本能。
薛芙如的眼睛眯了眯，这会儿虽然还躺在床上，但脑子已完全清醒了。
清醒地想到，大家都有本能，大家的本能是无法违背的。
即便是皇帝，亦是如此。
所以当晚在朝天观，泰元帝会叫“子慎”，所以宁子慎会称他“舅舅”。
所以，中毒那晚，余甘子等人会执行宁子慎的命令。
既然无法违背，为何她就要觉得，自己不喜欢男人触碰的本能就不奏效呢？
有没有可能……她对宁子慎的触碰不感到厌恶，也是本能呢？
这一瞬间，薛芙如好像能听到“哗啦”一声。
理智之上，有一条河，河的中间，被一块冰堵住了。于是哪怕河的上游堆积着越来越多的疑问，水涨起来，冰块冲撞着河道。
可因为这块冰在下游堵着，疑惑与不合理，只能在上游越积越多，毫无办法。
直到今天，何彤娘往冰块上砸了第一块石头，叫那冰块出现一条细微的裂缝。
直到她沿着那块裂缝不断地叩击，叫那些疑问一次次地撞在冰块上，让那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再到此刻，轰的一声，疑惑、不合理混杂着种种如开春的桃花水，咆哮着冲下，将她的理智冲到一旁。
露出她一直奢望的、想都不敢想的、一个疯了的念头——
有没有可能，她的承竫没有死？
有没有可能泰元帝没有疯也没有傻，更没有拿皇位、江山和他唯一的孙子开玩笑，而是他一早就知道……
宁子慎就是萧承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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