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蓓尔美街报》急了
亚瑟把这句话说完，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重新低下头。
查尔斯看着他，“你刚才说，你一直想教文学。”
“是的。”亚瑟又叹了口气，“其实数学对我来说一直只是一个跳板。
“我喜欢它，但我更爱的是那些句子——那些能改变我看世界方式的句子。那些句子让我觉得，即使我只是一粒尘埃，我也可以仰望星空。”
查尔斯喝完最后一口茶，把那块亚瑟带来的面包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还给他。
“你要是走了，我们得保持联系。”
“当然。”亚瑟接过面包，用力咬了一口。
“我会写信给你，告诉你那所文法学校长什么样，学生好不好教，食堂是不是也像牛津一样难吃。
“你也要写信给我，告诉我你那些译稿的进展，还有那些案子——你说过你的朋友会在信里提到一些案件的，对吧？”
“我会的。”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
薰衣草的香气在空气中缓缓飘散，和茶与面包的气息混在一起。
亚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面包屑。
“我得走了，上午还有一节课。对了——你最近翻译得怎么样了？”
“还在改稿。有几首已经改到第五版了，但我还是觉得不太对。”
“正常的。”亚瑟说，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来看了查尔斯一眼。
“你知道吗，我最近也在尝试写一些东西，像是日记或者随笔——偶尔也会写一点诗歌。但我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他似乎在犹豫什么，过了好几秒才继续：
“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改天我可以带给你看看。不是需要你指导什么的——只是想有一个人能看到。”
查尔斯站在书桌旁，手里握着那块还没吃完的面包，晨光正从窗外倾泻而入。
“等你准备好了，我很乐意看。”他笑着说。
亚瑟点了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下午，还是老地方——我会带些新的东西。”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转角。
查尔斯站在那里，笑了一下，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
然后他回到书桌前，翻开理雅各那本早期译稿，找到昨天标记的那一页，开始读。
上面是几行后来被大幅修改过的译文，墨水颜色深浅不一，像是经过多次补写。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新的版本。
比前几版更短，也更安静。
当天下午，他在图书馆二层靠窗的位置坐了一会儿。
这位置不算隐蔽，但视野开阔，能看到庭院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在几封新到的信中，认出了一个熟悉的字迹。
亨利编辑的信放在最上面，信封是《蓓尔美街报》专用的米白色信笺，边缘裁切整齐，邮戳是伦敦的。
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从第一行开始缓缓滑过。
信的开头是亨利编辑惯常的问候，询问他在牛津的生活、身体状况、学业进展，措辞温和而周到。
然后笔锋一转，进入正题。
【凯普莱特先生，】
【我写这封信，是想正式向你提出一个请求：我们非常希望与您续签供稿协议。】
【自您离开伦敦以来，您在《蓓尔美街报》发表的作品持续引发广泛关注，《人造人会梦见发条夜莺吗？》的读者反响尤佳，编辑部收到的来信数量已超过任何一篇连载作品在同等阶段的历史记录。】
【我们现有的协议将在今年六月到期。】
【如果有可能，我们希望与你签订一份为期更长，条件更优厚的新协议。】
【具体的条款可以商议，但总的方向是：我们希望确保，在可预见的未来，《蓓尔美街报》仍然是你的作品能够到达读者手中的第一条通道。】
查尔斯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为期更长，条件更优厚”。
一种与数月前截然不同的感受正在缓慢地浮现。
几个月前，他还在为每先令的稿费精打细算，会把每一篇稿件的收入都仔细地记在那本牛皮纸封面的账本里。
现在，这份来自伦敦的邀请带着一种明确的信号——他已经不再是一个需要被“试用”的新人了。
他继续往下读。
【我明白，你可能正在考虑其他的合作方向。】
【我们愿意提供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条件，让你觉得继续与我们合作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具体的数字，我们可以在你方便的时候讨论。】
【另外，道奇森教授近日来信时也提到，你正在做一项关于中国古典诗歌的翻译工作。】
【这让我们感到欣慰——你正在把触角伸向更多的领域。如果需要任何支持，也请告知。】
查尔斯放下信纸，能感觉到亨利编辑的措辞确实与过去不同了——它更正式，也更具保留，但在那种保留中，还透露出一种更接近于平等的姿态。
查尔斯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
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先给亨利编辑写了一封回信。
信的措辞谨慎但不过于疏远——表达了对长期合作的兴趣，同时委婉地表示希望了解更具体的条款和稿酬方案。
他暗示自己确实正在考虑一些新的方向，但《蓓尔美街报》在他心中始终占据着一个特殊的位置。
他在信末添了一句：“如果你方便，我可以安排在下周某个时间前往伦敦与你面谈。”
然后他从抽屉里抽出了另一封信。
那封信来自《伦敦评论季刊》的编辑，在更早的时候提出过将《发条夜莺》扩展为长篇出版的意向。他还没有给出正式回复。
他需要先确认自己有多少选择，然后才能决定在谈判桌上坐在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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