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考试的前奏

窗外的柳树已经从新芽抽成满枝浓绿，再过不久就会开始落叶了。

查尔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笔记。

他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睡眠，意识还在慢慢回到这具躯壳中，但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正在空气里流动——一种不同于往常的焦灼。

敲门声响了两下，被推开了。

亚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脸上的表情像是努力憋着什么话不敢讲。

“你醒了。”他说，“我给你带了早餐——今天食堂有煎蛋。”

查尔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注意到亚瑟的表情有一种复杂的恐惧感，像是正在努力维持日常的语气，但眼底深处藏着什么他还没说出口的东西。

“说吧。你那表情——”查尔斯抬起眉毛，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比稀饭教授看到你作业时要复杂得多。”

“我拿到考试安排表了。”亚瑟把信放在桌上，“你那份应该也送到了，但我先看到了——我怕你还没准备好。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时候？”

“下周三开始。数学荣誉考试，连续四天，每天三小时。六月第一周结束。”

查尔斯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我以为我还有两周。”

“你确实还有两周。”亚瑟在对面坐下，把早餐推到查尔斯面前，“但两周——说实话，你我已经准备了整整一个学期了。再给你两个月，你也不会觉得够。”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问，语气里没有调侃。“你紧张吗？”

“我还不确定，”查尔斯诚实地回答，“我只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

“我紧张，”亚瑟说，“我今天早上做梦，梦到自己在试卷上写满了诗——但醒过来就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只记得我没过。’”

查尔斯看着他，发现他说这话时表情异常认真。“梦都是反的，那你的考试应该是过的那一批。”

“希望如此。”亚瑟说着，终于露出一个稍微放松一些的笑容，然后站起来，“我今天下午要去图书馆查些资料，你一起来吗？”

“我本来打算留在宿舍整理笔记。”

“那我也留下来。两个人对着书桌发呆，总比一个人发呆要强一些。”

在亚瑟的碎碎念中，查尔斯平静地做完了几道模拟题，然后把它们放进了写有“Class  I”字样的信封里——那是他俩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下午，他去了莫里亚蒂的办公室。

打开门时，莫里亚蒂正在窗边的桌前写着什么，听到门响也没有抬头，只是说：“坐。等我把这行写完。”

查尔斯在惯常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小行星力学》校样本上——它看起来比上次更厚了一些，像是多了几页新写的内容。他想问什么，但莫里亚蒂在那之前已经放下了笔。

“你打算什么时候参加毕业典礼？”莫里亚蒂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六月还是十月？”

“六月。”查尔斯说，“我想尽快完成那场仪式。”

莫里亚蒂微微颔首，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那就意味着你需要在考试结束之后、典礼之前，提交一份最终的成绩确认书。流程你可以在学院办公室拿到。”

他顿了一下，靠在椅背上，“你在紧张吗？”

查尔斯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点了点头。“有一点。”

“那很正常。”莫里亚蒂伸手拿起桌角那本深蓝色封面的厚册子，放在查尔斯面前，“这原本要到我彻底离开牛津那天才给你。但我觉得你考试完可能会需要它。”

查尔斯低头看向那本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没有标题，但他的指尖触到纸面时，能感觉到一种与普通印刷品不同的质感——像是手工装订的。

“这是什么？”

“我的数学思想纲要。”莫里亚蒂说，语调平淡得像是只是在交代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查尔斯却感觉他有点紧张。

莫里亚蒂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不是全部，但我认为足够让你在我离开后依然能找到方向。你可以在读完《小行星力学》之后再看它。”

查尔斯张了张嘴。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什么时候离开？去哪里？为什么现在给这个——但莫里亚蒂没给他这个机会。

“考试结束后，如果你打算在六月的典礼上拿到学位，你需要在典礼前到学院办公室确认你的考试结果。”莫里亚蒂说，像是刻意把话题拉回到更近的地方，“在那之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会的。”

“那就去复习吧。”莫里亚蒂说，“别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窗外，暮色正在以一种沉缓的速度铺展开来，在那些古老石墙的表面上镀上一层温暖的淡金色。

查尔斯把那本深蓝色册子抱在怀里，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传来某个房间正在进行的晚祷歌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沿着走廊往回走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临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一叠他已经翻阅过无数次的笔记。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牛津时的那个一天——站在火车站台上，看着那些尖塔的轮廓在天空中浮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在这里活下来。

此刻回头看，他不仅活下来了，还做了许多他在那时完全无法想象的事。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中的牛津正在他脚下铺展开来，远处的钟楼亮着一点微光，像是整座城市正在缓慢地呼吸。

考试会持续四个上午，每个上午三小时，考完后他还要等成绩和典礼。

但至少今晚，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

窗户被夜风推开了一条缝。薰衣草的香气被风携裹着涌入室内，拂过他的脸。他关上窗户，走回床边，躺下来。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无梦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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