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给孩子吃点好的

查尔斯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决定先去洗个脸再回来封它。

当他重新回到书桌前时，他注意到那个放信件的收纳盒边缘有什么东西探出来——那是一个更窄更薄的信封，像是被人匆忙塞进去的。

他拿起来，翻到正面。

上面只有一行字：

给蒙太古先生。

查尔斯的手指顿了顿。他拆开封口，抽出内页。

信纸只有半页，上面是福尔摩斯那种锋利而优雅的手写体，尾端打着惯常的小卷。

内容很简短：

【蒙太古先生久违了。】

【我最近遇到一件有趣的事。】

【一位绅士在晚宴上宣称自己整晚都在舞厅里，但有三个人在三个不同的时间，于三个不同的房间，看见他穿着同样的深红色马甲经过。】

【他坚称自己从未离开舞厅半步。请问：他是如何在三个不同地点同时出现的？】

【提示：那件深红色马甲是晚宴主办人从威尼斯带回来的，仅此一件。】

【又及：如果你解不出来，可以写信来问。但我知道你不需要。】

查尔斯看着那几行字，感到一种正在被激活的快乐从他胸腔深处跳了出来。

福尔摩斯在给他下战书，用一种近乎玩笑的方式。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在信纸的空白处开始写。他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深红色马甲只有一件。

但如果深红色马甲穿在一个人身上，而另一个穿着同样颜色但质地不同的马甲，在昏暗的灯光下，目击者看到的是“深红色”而非“那件马甲”。

他写道：

【作案者并没有穿着那件唯一的威尼斯马甲。】

【他穿了一件颜色相近的马甲——可能是深红，可能是酒红。在晚宴的煤气灯下，三种红色可以被归为同一种。】

【目击者记住的是“深红色马甲”这个符号，而非那件马甲本身的纹理和剪裁。】

【但如果这是一个谜题，那么福尔摩斯先生，我想问你一个后续问题：】

【那三个在不同时间看见“他”的人，有没有可能其实看见的是三个不同的人——都穿着深红色马甲，但不是同一个人？】

他把答案写在那页信纸的背面，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打算明天和给华生的信一起寄出。

当他第二天早上把那两封信一起投入邮筒时，感到一种轻微的愉快。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阳光正好。

空气里弥漫着新割的草坪和某种正在盛开的白色花朵的气味。

查尔斯沿着河岸走到老柳树下，亚瑟已经刷新在那里了。

“今天天气太好了，”亚瑟说，仰着头让阳光落在脸上，“我不想在室内吃午饭。我带了东西。”

他从身边的篮子里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铺在草地上，然后开始往外拿食物。

查尔斯有些惊讶地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被摆出来：

几片厚厚的黑麦面包，边缘烤得微焦；

一小罐黄油，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淡金色；

一碟腌黄瓜，切口整齐，边缘透出淡淡的莳萝香气；

两条烤鱼，用油纸包着，打开时热气散开，带着百里香和柠檬的气息；

还有一小块用蜡纸裹好的奶酪，切开时，内部那层深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渗出油脂。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查尔斯忍不住问。

“哈蒙德先生。”亚瑟说，语气里有种小小的得意，“他不小心崴了左腿，所以他女儿从乡下来看他，带了一堆食材。

“他说‘你们两个偶尔也该吃点像样的东西’，然后就给了我一篮子。”

查尔斯拿起一片面包，抹上黄油，那层淡金色的油脂在面包的热气中开始缓慢地融化，渗入那些微焦的孔隙里。

他咬了一口，面包外壳在齿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内部却是柔韧的，带着酵母微酸的气息。

鱼肉很嫩，用叉子一拨就散开了，百里香的香气和柠檬的酸平衡得恰到好处。

腌黄瓜咬下去时，那种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河岸上格外清晰，带着一股清爽的莳萝味，中和了鱼肉的油脂感。

奶酪在舌尖上缓慢地融化，那种深色的纹路带出坚果般的余味。

“这比我过去一个月吃的所有东西都好。”查尔斯说。他发现自己已经吃了两块面包，半条鱼，三片黄瓜，还在意犹未尽地寻找下一块奶酪。

亚瑟正在对付第二片面包，闻言笑了一下。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可以再去找哈蒙德先生套套近乎。他女儿好像每个季节都会来一次。”

他们在阳光下坐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模糊的谈话声和偶尔的鸟鸣，在这个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遥远。

“对了，”亚瑟咽下最后一口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上次说那本合著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还不错，”查尔斯说，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现在整本书的结构基本成形了。剩下的主要是细节填充和校对。

“莫里亚蒂教授说，如果顺利的话，年底前可以交稿。”

“那很快了。你到时候会署真名吗？还是用笔名？”

查尔斯想了想。

“真名。这本书的性质不一样——它是一本数学专著，不是小说。”

亚瑟点了点头，他放下空杯子，用一种更认真的语气说：

“说到小说——你最近还有在写吗？《发条夜莺》的连载快要结束了吧？你接下来打算写什么？”

查尔斯靠在那棵老柳树的树干上，目光越过河面，落在一片被阳光照亮的草地上。

他确实在思考这件事，只是还没有完全成形。

“我最近在想一个构思——关于一些更通俗的。”他说，“侦探小说那种。”

“说到这个，你有没有看过《无人生还》！那是我看过最好看的侦探小说，我给你讲——”亚瑟眼前一亮，很快顿住了。

“——等下。”

他眯起眼睛，像是突然警觉起来，打量着笑而不语的查尔斯。

“凯普莱特和蒙太古，罗密欧与朱丽叶！你——你不会就是蒙太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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