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翁助婿力

夏皇给诸葛飞放了两个月的长假，现在已经是八月末，等到他回衙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年末了。
两个月的时间并不短，六十天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在这之前，他打算先拜访一些人。
晚饭之后，诸葛飞打算出门，王汉升看了看他，说道：“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
王汉升将一大叠卷宗放到诸葛飞的桌上，说道：“这是近十年来，京兆府和朝阳县，积攒的所有的有关曹家的案子，应该会对你有用。”
这件事情，诸葛飞原本打算拜托刑部或是大理寺去做，没想到王汉升已经帮他准备好了。
诸葛飞站起身，说道：“多谢岳父大人。”
“一家人，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王汉升看着他，说道：“不要忘了，本官也是四品正印，有什么事情需要府衙帮忙，直说就行。”
岳父大人官至正四品，而且是京兆府的父母官，自然有很多地方能够帮助诸葛飞的，这件事情，他原本没想让他掺和，但他既然这么说了，诸葛飞只好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样，就先由府衙先开始吧。”
王汉升走出诸葛飞的书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畅快的表情。
这几年来，别人都说他是撞了大运，白捡了一位厉害姑爷，翁凭婿贵，这才一路升迁，一直做到了京兆尹的位置。
他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向来都是充耳不闻，但其实内心里，男人的尊严使他不能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他总希望有能帮到诸葛飞的时候，但每一次不等他开口，他的对手便都已经躺下了。
这一次，他作为岳父的面子，终于能够保全一些了。
诸葛飞的书房和隔壁院子本来有一堵墙，后来被赵财主砸了，改成了月亮门。
赵财主从月亮门后走出来，看到王汉升，抬手道：“老王，有空没有，来下局棋......”
王汉升挥了挥手，说道：“你自己下吧，本官还有要事，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闲......”
赵财主诧异的看着王汉升走出院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日总觉得他的脚步有些飘......
京都曹府。
今日的天气不错，曹府之内却一如既往的压抑。
自从家主被除去了尚书位，封了一个官阶虽高却无实权的太子少师之后，强盛一时的曹家便正式宣布没落，从巅峰时的宾客满座，到如今的门可罗雀，一连数日都无客人登门。
曹府门房已经习惯了这一切，这几个月来，家中有客登门，他们才会觉得奇怪。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曹家这堵墙虽然还没倒，却再也不复往日的辉煌了。
今日曹府门口多了几道身影，却不是客人。
来人皆身穿青衣衙服，自暴身份之后，门房才得知他们是京兆府衙的捕快。
一年之前，别说京兆府的捕快，四品以下的官员，曹府门房都不会用正眼去瞧，但今时不同往日，别说四品，就连五品六品的官员都不愿意来曹府，即便是小小的京兆府捕快，他们也得小心对待。
一名门房赔笑着脸，看着为首的捕头，问道：“不知差爷来我曹府，有何要事？”
许六安道：“曹府主人牵扯到一桩案子，我们奉大人之名，传唤曹府主人到衙门。”
曹府主人就是曹府家主，京中有哪个衙门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传唤曹府主人，那门房面色顿变，这些人，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看着许六安，问道：“敢问到底是什么案子，会不会是弄错了，曹家怎么可能......”
“有没有可能，到了衙门再说。”
许六安挥了挥手，说道：“是我们进去拿人，还是你去请他出来？”
那门房立刻道：“差爷稍等，小的马上进去禀报。”
曹锦程自称为太子少师之后，就不用去衙门了。
太子少师，顾名思义，担任此官职者，有教导太子的责任，但夏国没有太子，他这个太子少师，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此刻，那门房正将门口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岂有此理！”
曹锦乾震怒的站起身，说道：“京兆府好大的胆子，谁给他们的权力上曹家拿人的？”
“是陛下。”
低头看书的曹德宝抬起头，说道：“陛下前几年给了原朝阳县令，现京兆府尹王斌一块牌子，拿着这块牌子，下诛暴民，上审贪官，原则上说，这京都除了皇室，他想抓谁就能抓谁。”
曹锦程望向那门房，问道：“他们说是因为什么案子吗？”
那门房摇了摇头，说道：“他们没有说。”
“大哥不能去。”
曹锦乾看着他，说道：“你代表着曹家的脸面，这是我们最后的脸面了。”
“京兆府尹王汉升是诸葛飞的岳父之一。”
曹德宝看了看他们，补充道：“很明显，他就是要打我曹家的脸面，大伯不去，谁还能去？”
曹锦乾的目光望向他。
曹德宝放下手中的书，嘴角抽了抽，说道：“你们觉得这合适吗？”
......
曹府门口，曹德宝看着京兆府衙的捕快，说道：“走吧，我是曹家少家主，我能代表曹家，有什么事情，到了衙门再说。”
许六安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挥手道：“回衙。”
曹家之内。
曹锦乾紧紧的握着手中的茶杯，咬牙道：“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区区一个京兆尹，也敢如此辱没我曹家！”
“不是京兆尹。”
曹锦程站起身，严肃说道：“是吏部侍郎，是左骁卫大将军，是尚书左丞，是定国侯......”
他看着曹锦乾，叹了口气，说道：“我这次真的后悔了......”
曾经的曹家以为面子最重要，因此在出了那桩丑事之后，不惜下死手，也要保住家族的颜面。
二十年过去了，那个时候的曹家，并没有想过，曹家二十年后会没落至此，那个被他们数次刺杀的孩子，竟然会成长为这样的大人物。
二十年前，曹家拆散了曹诗彤夫妇，将小妹幽禁在家，保留住了些许颜面，二十年后，他们丢掉的不仅是面子，还有权势、声望、财富......，昔日之因，今日之果，曹锦程作为曹家家主，首次产生了后悔的念头。
曹锦乾拳头握紧又松开，问道：“要不要禀报娘娘和靖王？”
“不用。”
曹锦程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曹家现在的面子值不了几个钱，就不要拖靖王下水了，或许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靖王这些日子虽然沉寂，但无功也无过，对他们而言，无过便是有功，靖王已经成为了曹家日后重新崛起的最后希望，曹家可以出事，靖王绝不能出事。
曹锦乾点了点头，心中泛起浓浓的无力感。
这几年间，曹家日渐衰落，早已不复往日的辉煌，诸葛飞这一趟六部行走，他们在朝堂上的政治资源近乎被清扫一空，到如今，连区区一个京兆尹，也能随意的欺到曹家头上了。.
京兆府衙。
曹德宝对前方一人拱了拱手，说道：“曹俊见过府尹大人。”
前方那人干笑道：“少家主认错人了，本官是京兆少尹，王大人公务繁忙，将此案交给本官办理了。”
曹德宝凑近看了看，歉意道：“原来是少尹大人，在下近日患了眼疾，距离稍远就看不清楚了，少尹勿怪......”
“不会不会。”
京兆少尹见他态度不错，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曹家虽然没落，但谁都知道这是一时的低谷，等到靖王上位，曹家便能重现往日的辉煌，或许还能更胜往昔，找曹家的麻烦，能图一时之快，但却是自绝后路的做法。
可不找曹家麻烦，就是违抗上司的命令，上一位少尹就是因为得罪了还未上任的京兆尹，现在还在外面吃苦呢，他可不想步对方的后尘。
曹德宝看着他，问道：“不知道曹家这次牵扯到什么案子？”
“是这样的......”
京兆少尹道：“城外的几个农户，状告曹家五年前侵占了他们的田地......”
“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家里的那些混账东西居然犯下了这样的事情。”
曹德宝看着他，说道：“这样吧，曹家犯下的错，曹家当然要承担弥补，我回去就将田地还给他们，另外再弥补他们这几年的损失，不知少尹大人觉得如何？”
京兆少尹怔了怔，没想到这件事情解决的如此简单，立刻点头道：“如此甚好......”
权贵之所以是权贵，是因为他们身份尊贵，地位超然，拥有普通人没有的特权。
侵占民田这种事情，京中不知有多少权贵做过，百姓不敢举报，官府也不会追究，万一闹得大了，有些权贵碍于面子，会选择赔些银子，息事宁人，官府一般也就不会再追究了。
抓住这些小事穷追不舍，得罪的就不是一家两家权贵了。
曹德宝点了点头，看向他，说道：“麻烦府衙的差人和我再回曹家一趟，来拿那些人的补偿......”
曹家的案子出人意料的顺利，曹家愿意归还田地，并且给出补偿，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
看来曹家果然已经不是之前的曹家了，换做之前，他们哪里会赔偿！
京兆少尹将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去，来到后衙，向京兆尹禀报。
王汉升站起身，问道：“曹家愿意还地，赔钱？”
京兆少尹拱了拱手，说道：“曹家派来的是少家主曹俊，他的态度非常好，没有任何推诿，下官已经派人去曹家取地契和罚金了。”
王汉升微微点头，京兆少尹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王汉升目光望向窗外，轻叹口气。曹家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他们如此配合，京兆府也只能按照律法办事，这件案子，除了能让曹家损失些银子之外，便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效用了。
虽然事情的结果和他想象的有所出入，但他本来也没有指望这桩案子能搞垮曹家，很快便收拾起心情，目光再次望向手中的卷宗。
......
曹家。
曹德宝回家之后，走进书房，两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看了看曹锦程和曹锦乾，说道：“没多大的事情，五年前不知道哪个混账占了人家的田，苦主现在找上府衙了，我以曹家少主的名义，给他们还了田赔了钱，现在没事了。”
“五年前？”
曹锦乾目光望向他，说道：“五年前占人田要盖别院的，就是你这个混账东西！”
“啊，是吗？”
曹德宝挠了挠脑袋，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五年前的事情，谁还记得......”
曹锦乾没有继续责难他，皱眉道：“五年前的案子，现在才翻出来，就是为了恶心曹家？”
“二十年前的事情都有人翻出来，更何况是五年前？”
曹德宝撇了撇嘴，说道：“没有二十年前那件事情，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事情了......”
“闭嘴。”
曹锦乾瞪了他一眼，说道：“滚回你的房间去！”
“本来就是你们的错，还要怪我......”
曹俊嘀咕了一句，见两人的目光望过来，立刻一溜烟跑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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