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槐花的结局

槐花偷了许大茂的钱。

她本来听院里的人念叨，说南方遍地是黄金，倒腾点啥都能发财。

她不甘心，绝不能留在四九城听秦淮茹的安排，随便找个人嫁了，一辈子窝在胡同里熬日子。她要过上好日子，那种穿的确良、抹雪花膏、像易宝儿那样的好日子。

她琢磨着做点小生意。可她没手艺，没本钱，更没门路。看别人倒卖衣服、手表赚钱，她也跟着买了几批货，想着到南方转手一卖，就能翻几番。

可她不知道，那时候的南方，外来人口像潮水一样涌进来，鱼龙混杂，乱得很。她刚下火车，还没走到批发市场，包袱就被人划了道口子，里头的钱全没了。

她站在火车站门口，傻眼了。身上只剩几块钱，连住店都不够。

没办法，她只能先找个活计养活自己。她进了家服装厂，在流水线上踩缝纫机，吃住都在厂里，一个月挣几十块钱，算是勉强稳住了脚。

可她又忍不住去比较  ，凭什么易宝儿就能风风光光，她槐花就得在车间里熬日子？

她偷偷去报刊亭，买那些娱乐杂志。封面上、内页里，经常能看到易宝儿的名字。今天说她演了哪部新戏，明天说她开了公司，后天又她公司的电视剧热映。

槐花蹲在出租屋里，一页一页地翻，手指掐着杂志边缘。

有一回，她买到一本写什刹海故事的杂志。她盯着那篇文章，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易宝儿，原来你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啊。你一定很难过吧？真可惜，我看不到你难过的样子。”

她一边高兴着易宝儿  “失去了爱情”，一边又嫉妒得牙痒痒。

直到她翻到杂志角落里的一则小消息  ——“电影城招聘群演，日结工资，包盒饭”。

她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亮了。

原来还能当群演啊。原来不用会手艺，不用有本钱，只要往镜头前一站，就能跟那些明星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第二天就辞了工厂的工作，收拾了个破包袱，坐上了去电影城的长途汽车。

她要去当群演。她要站在镜头里，哪怕只是个背景，她也要让易宝儿知道  ——  她槐花，还没完呢。

电影城的日子，比踩缝纫机苦十倍。

初来乍到的槐花，以为只要肯站、肯熬，就能熬出人头地。

可真正扎进群演堆里她才懂，这方寸荧幕背后，是比胡同四合院更现实、更刻薄的人情冷暖。。

群演堆里从来不缺年轻人。槐花往人堆里一站，才发现自己这点年纪、这张脸，根本不够看。

刚开始还能演个路人甲、背景板，后来连“徐娘半老”的角儿都轮不上她。

导演扫她一眼，摆摆手：“太老了，演大娘吧。”

她就一年一年地熬着。从没台词到有一句台词，再到能有个正经名字的角色。可不管什么角色，前缀永远是“老太婆”——卖菜老太、邻居老太、村口晒太阳的老太。

她对着镜子拔白头发，心里头居然挺平静。

四十几了，要是当年听秦淮茹的话，早早嫁人，儿子都要结婚了。她没结婚，没孩子，就剩下这一把骨头，在影视城里耗着。

她万万没想到，耗了这么多年，会在这剧组里撞上易宝儿。

那是一部年代戏，槐花演的是农家老太婆，裹着蓝布头巾，脸上抹着锅底灰，弓着背在灶台边忙活。她的戏份不多，就几场，拍完就能领盒饭走人。

可她在片场等戏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说笑声。她抬头，就看见了易宝儿。

易宝儿坐在椅子上，披着件驼色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正低头看剧本。化妆师蹲在她旁边，给她补着妆，那脸白净细腻，眼角连条细纹都没有，说是二十出头都有人信。

槐花低头看看自己。蓝布头巾，粗布褂子，手上全是裂口子和老茧。她再抬头看看易宝儿。

同年同月同日生。她们俩，演的角色差了两辈。

槐花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脑门。她径直朝易宝儿走过去。

易宝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道：“您好，有事吗？”

槐花盯着那张脸，忽然笑了，笑得刻薄又狰狞：“易宝儿，你不要脸！这么大年纪了还演小姑娘！”

片场静了一瞬。旁边几个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易宝儿一愣，她知道自己的小名？是谁？她仔细打量眼前这个人——蓝布头巾，满脸皱纹，声音沙哑，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意，却熟悉得让她心里一紧。

“您是……”她迟疑着。

槐花看着她茫然的眼神，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把易宝儿当了一辈子的敌人，日日夜夜里咬着牙跟这个人较劲。可这个人，居然不认识她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一转身，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片场角落里。

易宝儿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这个人知道她的乳名，肯定认识她。

她侧头，对身旁的助理低声道：“去问问，刚才那个人叫什么。”

助理小跑着去了，没一会儿回来，压低声音：“叫许槐花，好像是演农户老太的特约。”

易宝儿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住了。

许槐花。

她们同一年出生，同一个月，同一天。

易宝儿忽然明白了槐花刚才那句话里的恨意。

难怪说她不要脸。原来不是骂她装嫩，是嫉妒她，嫉妒她还能“嫩”得起来。

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姐，要不要我去找导演，辞了她？”

易宝儿摇了摇头，把保温杯搁回小桌上：“算了。她跟我是小时候的邻居，你跟群演公司那边说说，照顾照顾她。看她老成这样了……她跟我还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呢。”

她心里头盘算着：看她这副惨样，自己也没必要赶尽杀绝。

助理点点头，转身去找群演公司的负责人了。

槐花刚骂完那通，心里就后悔了。易宝儿是什么人？大明星，制片人，跟导演说句话就能让她这辈子再也进不了片场。她一个群演，得罪了女主，以后还怎么混？

她蹲在片场角落的道具堆后面，手指头绞着蓝布头巾，越想越怕，额头都冒了层冷汗。

正胡思乱想着，群演公司的群头忽然找过来了。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平时对槐花爱答不理的，这会儿却满脸堆笑，热情得过分：“哎哟，槐花姐！您怎么不早说啊，您跟易胜男老师是邻居，还来当什么群演呢？去她公司，什么角色没有？”

槐花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你……你怎么知道的？”

群头笑得见牙不见眼：“易胜男老师的助理亲自来交代的，说以后多关照您。您放心，以后有适合您的角色，我肯定头一个找您！”

槐花张了张嘴，那句“我才不要她施舍”已经冲到了嗓子眼。她想起银行卡里那几位数的余额。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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