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短暂的和平，百万劳工的日常
新扩建的堡垒生活区，晨光刚亮，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就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放屁！这块靠近水渠的湿地，老夫昨晚就用石头做了记号！我要拿来种葱！”
一个化神期老怪挽起破烂的衣袖，满脸通红，指着对面一个大乘期散修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大乘期散修也不甘示弱，手里举着半截断掉的本命飞剑当铲子，寸步不让：“你个化神期懂不懂尊卑？老夫当年一剑削平过整座玄冰山脉！这块水洼我占了，我要种蒜！”
两人胸膛顶着胸膛。在这个没有灵气可以挥霍的天外天，这两个曾经在九州修真界呼风唤雨、随便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能，此刻正准备用最原始的王八拳决一死战。
周围一群劳工不仅没拉架，反而端着破碗蹲在田埂上起哄。
“打！谁赢了这块地归谁！”
“大乘期的，别丢人！揍他！”
眼看拳头就要往脸上招呼，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轻飘飘地插了进来。
“再吵，你俩现在就去发酵池里沤肥。”
姜糯扛着那把生锈的锄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个大能，身体瞬间僵住。他们触电般地收回拳头，怂得像被教导主任当场抓住逃课的小学生。
化神老怪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老板，误会，天大的误会。这不交流一下农技嘛，种葱和种蒜，对土质的要求不一样……”
大乘期散修也赶紧把断剑往身后藏：“是啊是啊，我们这是在切磋如何更好地为杂役峰创造价值。”
姜糯瞥了他们一眼，指着远处一片还没翻的荒地：“水渠闻织会拓宽，自己去那边翻土，别在这浪费体力。”
“是是是！这就去！”两人如同得了特赦，勾肩搭背、争先恐后地跑去翻地了。
随着五百里地毯式扫荡的完成，堡垒周边已经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安全区。那种生死一线的战时紧绷感，彻底被一种极其违和的“农家乐”氛围所取代。
田埂边，几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剑修，正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陋的棋盘，拿着不同颜色的石子下棋。
“将军！拿命来！”
“你瞎啊，我那是马，走日字！你懂不懂规矩！”
另一边，顾榫正指挥着几十个人干工程。
“那个肋骨！对，就是你手里那根不知道什么妖兽的枯骨，倒过来插进土里，能当防风篱笆用！”顾榫手里捏着图纸，大声吼道，“注意点角度，别插歪了！我的图纸可是算过承重比例的！”
几个元婴期修士连连点头，像极了听话的泥瓦匠，卖力地夯实着泥土。
几个原本冷若冰霜的女修仙子，正围在闻织身边，笨手笨脚地学着修补破损的铺盖卷。
“把附着在线上的灵力撤掉。”闻织手指翻飞，冷冷地看着一个女修，“这地方不养废人，也不养乱耗灵气的人。用肉体去感知麻草的韧性，用手去把它编紧。”
女修的手指被粗糙的麻草勒出了血，但她咬着牙继续搓，连头都不敢抬：“二师姐教训得是。”
最热闹的地方，永远是陆温辞的露天饭堂。
一口比小山还大的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烧着经过处理的枯骨燃料。锅里翻滚着红烧异兽肉和新摘的灵植叶子，浓郁的肉香和灵气混合在一起，熏得排队的人一个个狂咽口水。
这是昨天开荒后仅存的最后一点异兽肉存货。
钱不空站在大铁锅前，手里的算盘敲得啪啪作响：“排队！别挤！一人一张饭票，打一勺！谁敢把饭票撕成两半糊弄我，下个月的工钱直接扣光！”
裴九算坐在木轮椅上，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但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打饭的人。
“那个穿青袍的！对，就是你！”裴九算突然指着队伍里的一个人，“你拿那么大的海碗干什么？打饭局限标准餐具！你碗底多藏的那两块肉给我夹回去！杂役峰的资产也是你能白占的？！”
被抓包的修士老脸一红，赶紧把肉拨回锅里。
大黄趁着钱不空和裴九算骂人的功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窜，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叼走了一整盆刚出锅的肉骨头，撒丫子就跑。
“死狗！你给我吐出来！那是要记账的！”钱不空气得跳脚，却根本追不上。
姜糯没有去食堂排队。她巡视了一圈刚搭好的简易大棚，给几块稍显蔫巴的地补了点神泉水。
她走到那块最早被开垦出来的试验田边蹲下。
田里的灵稻依然只长到三寸高，但叶片极其翠绿，在微风中精神抖擞地挺立着。
“要是没那些鬼东西，这地方其实也不错。”姜糯看着这片新绿，自言自语。
“老板，看田呢？”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劳工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堆柔软的干草。姜糯认得他，之前在九州是万兽宗的一个长老，叫赵老三。
“有事？”姜糯头也没回。
赵老三搓着满是泥巴的手，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没啥大事。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在那边背风的坡下面，搭个鸡窝？”
姜糯转头看他。
赵老三赶紧解释：“老板，我以前是管灵禽的。小红大人那暴脾气我懂，下蛋的地方必须得干燥、避风。咱们现在虽然把这块地推平了，但小红大人以后肯定得来。我想着提前把窝搭好，铺上最软的草，到时候也算立个功……”
姜糯看着他那满是污泥的手，再转头看看不远处饭堂里吵吵闹闹的修士们。
他们不再是那种因为签了死契而心如死灰的工具人，也没有了最初面对天外天荒芜时的极度恐慌。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末世里，这群人居然开始算计着种葱还是种蒜，开始筹划着怎么给没来的鸡搭窝。
他们是真的想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好好过日子了。
姜糯眼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点了点头：“窝搭好。不过丑话说在前面，鸡来了，别抢。”
“哪能呢！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抢大人的窝啊！”赵老三喜笑颜开地跑去搭干草了。
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身上。
大黄叼着那个装满肉骨头的铁盆，跑到姜糯身边趴下，美滋滋地啃了起来。
突然，大黄啃骨头的动作停住了。
它那双毛茸茸的耳朵猛地竖立起来，警惕地转动了两下。接着，它低下头，把下巴死死贴在泥土上，喉咙里发出极其低微的“呜呜”声。
地面在震动。
一种极其细微、频率极低的震动。
但不远处的工地上，几十个修士正挥舞着铁锹，重重地砸向地面，“哐哐”的施工噪音震耳欲聋。劳工们下棋的呼喝声、食堂打饭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完美掩盖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异响。
大黄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土，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玄裁。
玄裁那巨大的机械独眼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独眼中心闪烁着稳定而柔和的绿光。
冰冷的机械音按时在基地上空播报：“例行扫描完毕。环境活性稳定。未发现异常能量源。”
大黄歪了歪脑袋。既然那个大眼珠子说没事，那可能真的没事。它重新低下头，继续对付盆里的骨头。
谁也没有发现，玄裁核心阵盘边缘，正附着着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灰斑微粒。那股属于枯根的微弱本源干扰，已经彻底蒙蔽了它的扫描雷达。
三十里外。
一双双巨大的、空洞的黑色眼窝，正在地底缓缓睁开。
夕阳西下，天色开始变暗。
食堂排队的人渐渐散去，劳工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田埂边，满足地打着饱嗝。
姜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准备回屋歇一会儿。
就在她转身的那个瞬间。
“滴——！”
玄裁那只原本闪烁着稳定绿光的机械独眼，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
下一秒，刺眼的血红色光芒以最高频次疯狂爆闪！
极其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电流撕裂声的警报，瞬间炸响，直接贯穿了整个堡垒生活区！
“警告！最高级别警告！”
玄裁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平直与机械感，仿佛系统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恐慌。
“东南方向！三十里外！”
“地表出现五个巨型能量体！已突破雷达盲区！正在以极速接近！”
刚刚还在为了多夹一块肉而沾沾自喜的修士们，手里的海碗“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饭堂、整个生活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糯脸上的松弛感被瞬间抹去。
她没有一丝犹豫，一把抓起靠在田边的生锈锄头，目光如刀般射向东南方。
也就是在这一秒，所有人都真切地感觉到了。
脚下的泥土，开始剧烈地颤抖。
天边，传来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低沉而扭曲的咆哮。
那绝不是风声，也不是没有脑子的枯萎沙暴。那是某种体型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物，张开血盆大口发出的饥饿嘶吼。
刚刚建立起的五百里安全区，刚刚燃起的“过日子”的希望，在这一刻，被这声咆哮无情地碾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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