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自作孽，不可活！
归化城整体坐落在大青山以南，大黑河以北的平坦阶地上。
所谓的大青山，指的就是阴山山脉的中段。
从这个地理位置就可以看得出来，归化城的选址是很有讲究的，属于现实意义上的背山面水，因为脚下的土地大多数都是冲击淤土的缘故，故而非常肥沃，且因为阴山隔绝自北而来的寒气，至于归化城周遭不仅可以放牧，同样也可以农耕。
实际上。
归化城周遭还真有农田，并且还不少。
当朱由检在这塞外看见大片大片的农田及田间的庄稼，并听着身旁重臣解释这些庄稼及归化城周遭汉人的由来后，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差点没绷住。
没错。
归化城周遭有很多汉人。
早在万历年间，这些汉人就聚居于此，称之为板升。
至于这些汉人为什么要跑到关外来嘛……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大明朝的客观现实了，从洪武年间到隆庆年间，全国的人口一直维持在六千余万，这但凡是个脑子的人，都知道这个数目绝对不正确！
而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光是北直隶一地，隐匿的人口就达到官方记录人口的六七成上下，像陕西和山西也是差不多的比例。
而这些没有户籍的黑户们，一般来说只有两条路，要么是带着自己的田地挂靠在士绅名下，要么是…干脆跑路，跑到关外，然后繁衍生息！
江南大地上的百姓们，基本上都选择前者，若不然的话，徐阶徐少师的上百万亩良田也不可能存在了。
至于陕西和山西的百姓嘛。
自然是要充分发挥地理位置的优势，在关内活不下去，肯定是要跑到关外来的，更何况，归化城周遭的田地的确肥沃，且西蒙古土默特部，自从俺答封贡之后，与大明之间就保持着稳定的和平。
局势的和平、土地的肥沃、气候的适宜、关内生存的艰辛……
种种因素交织之下。
自然也就有不少人选择出关，在此地定居了。
“唉！”
朱由检看着田地，忍不住幽幽一叹。
说一千道一万，说到底，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吊诡的现象，纯属就是因为大明朝的度田清户没能够实现常态化的缘故罢了！
且不说万历初年张居正度田清户时，本身就做得不够完善。
哪怕是从他那时开始算起。
到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五六十年，大明朝的隐户现象可谓是愈演愈烈，朝廷的税基被严重侵蚀。
“境外之敌尚且好处理，然国中之贼，可真是难办啊！”
朱由检在田埂边上驻足，抬头看着头顶上的蓝天白云，忍不住与身旁的一众文武将领们感慨了一声。
“待外敌处理完之后，也是时候再次清剿一番内贼了……”
此言一出。
周遭文臣武将们都不免一惊。
但还不等众人说些什么，远处就有人飞马而来，下马之后，行礼禀报道：
“启禀陛下，顺义王前来求见！”
这所谓的顺义王，指的自然就是土默特部的大汗卜失兔了。
朱由检闻言，暂时收摄了心绪。
眼下不是去处理国内事宜的最好时候，蒙古诸部虎视眈眈，意欲结盟，朝廷必须得先把外敌给料理清楚之后，才能够刀刃向内处置内贼。
所以现在再怎么多想，也无济于事。
于是乎……
强行压下心绪，转过身来的朱由检就挥了挥手，示意让土默特的卜失兔可汗过来见驾。
不久之后。
一个看上去就老迈不已的人，就在随从的搀扶下，快步而来。
“外臣卜失兔，拜见大皇帝陛下！”
卜失兔身后。
还有一大票蒙古各部族的贵族们纷纷有样学样的行礼。
距离约定好的时间不过数日之遥。
其实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不该来的人自然也不会来。
朱由检完完整整地扫了一遍众人。
平心而论，此次来朝见他的蒙古部族首领算不得少，但很可惜的是，喀尔喀和瓦剌诸部的人，基本上都没到！
“有些人果然还是不死心啊……”
朱由检如此感慨地一声，然后就亲自上前将卜失兔扶起来，并把着他的肩膀，温声笑道：
“顺义王能够代表漠南诸部，来拜见朕，朕很高兴。”
“哎，有些人明明接到了朕的旨意却没来，就让朕很不高兴了，顺义王以为朕该如何处置他们？！”
闻言，卜失兔差点没当场跪下！
这问题是他能回答的吗，回答的选项其实就两个，一个是杀，一个是不杀，如果他回答不杀的话，那搞不好面前原本这笑意盈盈的皇帝，就得猛地勃然变色了…而如果他回答杀的话，那搞不好各部的怨气不敢撒在大明朝身上，却要撒在他土默特部身上了！
一时间。
原本就老迈昏聩的卜失兔，直接就被朱由检的一个问题给把CPU干烧了！
直到良久之后，才勉力回答道：
“回禀陛下，外臣以为，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毕竟漠西漠北距离归化城都远隔数千里，或许是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误了时间……”
话听到这里，朱由检忍不住笑了。
谁说这卜失兔老的糊涂了，这不还很聪明吗，知道在杀或不杀之间选一个或字，来糊弄搪塞他。
只是虽然知道这顺义王是在糊弄他。
但朱由检终究没有逼得人家完全下不来台，在笑了笑后，就松开他的臂膀，双手负后，笑道：
“顺义王说的也有理。”
“这样吧，看在顺义王的面子上，朕再宽限他们五日，如何？”
“呃……”
卜失兔微微一愣，但还是连连点头，嘴里边瞬间便蹦出来一连串对朱由检这个大皇帝陛下的赞颂之词。
“好了。”
“归化城狭小，朕就不入城居住了，权且在外边扎大营居住吧！”
“不过，朕还是要入城看一看这归化城的，顺义王如果有兴趣，不妨头前带路，为朕详细介绍一下可好？！”
卜失兔还能说啥？！
大明朝十万大军就摆在这里，他看着只觉得双腿发颤，哪里敢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陛下有命，外臣不敢不从？”
说着。
卜失兔就真的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也不用别人扶了，就那么跟在朱由检屁股后边，行入归化城中。
归化城虽然从内到外都破破烂烂的，整体而言，是乱糟糟到了极点，但入城之后，所亲眼看见的一切，还是让朱由检不免有些惊讶。
城内商号林立、店铺众多。
源源不断的商队从宣化那里出张家口，一路而来，又源源不断地驶回去。
以至于身在这归化城中，莫名的让朱由检有了种身在某个边境小城内的感觉……
归结到底，还是要归功于俺答封贡。
长达60余年的和平，真不是说说而已，再加上有那么多的汉人在这关外定居，朱由检完全有理由相信，若干年后，此地的蒙古人怕是要被尽数汉化…其实在现在就已经有这个迹象了。
比如说很多土默特人都会说汉话。
而且会说的还不是那么一句两句的事，不少人甚至于连字都认得…因为朱由检居然在这归化城内，看见了朝廷出版的大明日报！
“第一代顺义王和忠顺夫人二人，为我两族和平，着实是贡献斐然啊！”
朱由检口中的这二人，指的就是这归化城的建立者，第一代顺义王俺答汗，以及第一代顺义王的夫人，也即忠顺夫人三娘子。
其中的三娘子，是个字面意义上的传奇人物。
俺答汗死后。
她嫁给了俺答汗的儿子，然后又嫁给了孙子，然后又嫁给了重孙子……
甚至于就跟在他朱由检身旁的这位现任顺义王卜失兔，早年间，也求娶过三娘子…虽然从礼法上来说，三娘子是他的曾祖母……
虽然这故事听起来很离谱。
但草原人嘛，向来是根本不注重这一点的，而朱由检也不在乎三娘子到底嫁了谁，他只在乎大明和土默特部为首的西蒙古，的确是维持了数十年的和平。
但六十年和平下来。
朱由检觉得到了现在，是时候稍微变一变了，比如说实控归化城周遭之类的事情。
只不过，虽然心中有这个念头，但朱由检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就那么真按照他所说的那样继续等了几天，俨然是打算在料理完蒙古诸部事宜后，再和土默特部仔细计较。
但……
五日之后，漠西漠北蒙古部族的人还是没来。
归化城上下年纪的其余蒙古部族的人，都不禁有些紧张起来，然而朱由检还是不为所动，大手一挥，又将日期继续宽限了五日！
五日之后，又是五日……
转眼间。
就到了崇祯三年十月初一。
归化城东北十里处，明军扎下的连环营盘中的中军大帐之内，朱由检看着下边人头攒动的蒙古诸部首领、贵族，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
“五日之后又五日，五日之后又五日。”
“十五日过去了，正所谓事不过三，朕已经宽限了他们这么久，然他们最后却还是不来，由此可见，有些人是真的铁了心，要和我大明朝作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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