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撇清关系

他回身，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清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认识我妈？”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清溪抬起眼，坦诚地摇了摇头，语气自然：“不认识。”

她当然认出了那位气质不凡的女士是经常在新闻里出现的、位高权重的沈云黛。

但此刻，她心里异常平静。

她并不认为自己和傅卓霖昨晚的意外会改变什么，更不觉得自此就能与那样的家庭产生什么真正的关联。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次需要得体应对的偶遇。过了此刻，便桥归桥，路归路。

之所以能如此泰然自若，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事。

比傅卓霖职位更高的大人物的雷霆手段、深沉心思都见识过了，甚至……还与傅卓霖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

所以，再面对其他地位崇高的人物时，那份源自阶层差距的畏惧，竟奇异地淡去了许多。

她很清楚，越是身处高位的人，在非正式场合往往越显得平易近人，不会轻易摆官威。而越是表现得落落大方，才越能淡化沈云黛心中的各种疑虑。

至于昨晚发生的事……林清溪确实想开了。几次三番的纠缠，最终以这样一种方式收场，她内心复杂，却独独没有借此攀附的念头。她对傅卓霖自始至终都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自然也不奢望他负责，更从未想过以此作为筹码。

只是，人家毕竟是领导，话不能说得太直白难听，态度表达到位即可。

等她做完这一系列心理活动，发现傅卓霖深邃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脸上。似乎想从她的平静无波下看出些什么。

奈何林清溪眼神清澈，态度不卑不亢，除了耳根处一丝未完全褪尽的微红外，再无半分扭捏或欲说还休的神态。

男人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意味。

“反应很快，话也说得漂亮。”他迈步走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严管就是厚爱’？‘跟着我学习是荣幸’？”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语气慢条斯理，“林清溪，你这套官面文章，倒是越做越熟练了。”

林清溪微微垂眸，避开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傅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傅卓霖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眼神却深不见底，“那昨晚的事，也是‘严管厚爱’？也是你的‘荣幸’？”

他的指尖温热，让林清溪脊背微微绷紧。

她稳住呼吸，扭过脸避开他的指尖，才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昨晚是我醉酒失态，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感谢傅部长……收留照顾。这件事……我会尽快忘记，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也不会因此对您有任何非分之心或工作上的困扰。请您放心。”

她说得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表明态度。

一夜露水，无须再提，更不会纠缠。

没有哭哭啼啼地要求负责，更没有借此攀附。她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种过于冷静的反应，反而让傅卓霖一时语塞。

他准备好的种种说辞，无论是安抚、告诫还是撇清，似乎都派不上用场了。

傅卓霖再次盯着她看了许久，眸色深沉，仿佛在研判她这番话里有多少真心，又有多少是以退为进的伎俩。

林清溪定在他跟前，不看他，也没吭声。

最终，男人退开两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很好。”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林清溪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松了口气，这才扭头看向他，眼神清澈，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您这次……能在京市待几天？”

话题转得非常自然。

仿佛昨夜和今晨的混乱都已翻篇，他们又回到了寻常的、隔着适当距离的上下级关系。

傅卓霖蹙眉，视线仍在她脸上。

他其实是挤出时间来的，南省的局面刚定，百废待兴，会议并不是非他不可。他来京市，最大的目的，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深究，就是想亲眼看看她在这里是否安好。

昨夜的一切，不在计划之内，却似乎……也并不让他后悔。

但面对着她此刻这副过分理智、甚至有些疏离的模样，那些近乎剖白的话便堵在了喉咙口。

他移开目光，走到茶几边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吸了两口，才用惯常的平淡语气回答：“周一一早的飞机回南省。”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深邃的眉眼，也隔绝了两人之间刚刚拉近又似乎迅速推远的距离。

“哦。”林清溪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周末两天。

确实不太会影响南省工作。

原来都是她想多了。

她心底某个角落似乎微微塌陷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那……您今天还有安排吗？”她又问，像是下属关心领导的行程。

傅卓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她：“上午要去部里开个短会。下午……”他顿了顿，“没什么事。”

“那我不打扰您了。”林清溪立刻接口，语气礼貌而克制，“我先回学校了。”

她说着，便转身走向客厅，拿起自己的包，动作流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打扰。

此时，京市另一边的大院。

傅卓朗一大清早被傅屹从被窝里喊起来，都来不及洗漱就开车滚回大院。

车刚停稳，傅屹便出现在院门口。

“大伯，什么事啊？”傅卓朗跳下车，一边把玩着钥匙，一边四下里张望，又问：“二哥没回家？”

傅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招招手，“小朗，过来，有话问你。”

傅卓朗平时挺怵大伯父的，但今天看他面色和蔼了许多，不由得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你这孩子，过来呀。”傅屹不但没说教，反而耐心十足的样子。

傅卓朗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大……大伯母呢？”

“找你二哥去了。”

傅卓朗乖乖走到傅屹身边，傅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小朗，昨晚你是不是看见卓霖带着个女孩？”

傅卓朗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事瞒不住大伯，只好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看到的情况说了出来。说完后，又补充道：“看得出来，我二哥挺喜欢那姑娘的。”

傅屹敏锐地听出了话里的不对劲，追问道：“那姑娘不喜欢你二哥？”

傅卓朗挠了挠头，说道：“是。她不止不喜欢，还很怕我二哥，一口一个‘傅部长’，感觉想要撇清关系。我在旁边听着，她和二哥说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客气，就像陌生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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