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恍惚的陌生感

从南城回到花园乡后，林清溪又回到了按部就班、波澜不惊的生活轨道。

买房的大事尘埃落定，心里那块最大的石头也落了地。

虽然背上了房贷，但目标却异常清晰明确。

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工作，兢兢业业地处理着分管领域的各项事务，努力存下每一分能省下的钱，计算着下一次的还款额。

继续扮演低调、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角色，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

偶尔，在省台新闻或是系统内的通报文件里，会看到傅卓霖的名字。

或是出席会议，或是下达指示，镜头前的他永远沉稳矜贵，遥不可及。

每次看到，林清溪的心口还是会像被细微的电流穿过一般，怔忪片刻，但随即便会自嘲地笑笑，强行将注意力拉回。

次数多了，那瞬间的恍惚似乎也真的渐渐淡了，成了一种习惯性的、无关痛痒的停顿。

直到有一天，她在乡里唯一的商业街上遇见了方俊良。

“林书记？”方俊良显然也有些意外，笑着打招呼，“巧啊。”

“方老板。”林清溪礼貌点头，不欲多谈，准备错身而过。

“哎，等等，”方俊良却叫住了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指了指不远处的水库方向，“有空吗？去那边走走？”

林清溪停下脚步，看着他明显有话要说的样子，直接道：“方老板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待会儿还得回办公室。”

方俊良搓了搓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些声音：“老傅……傅卓霖要调回京市了，你知道吗？”

林清溪心头莫名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工作调动，我怎么会知道。”

方俊良观察着她的表情，继续道：“其实老傅当初来南省，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说白了，就是需要这份基层和南省的履历当做跳板，为以后回京晋升铺路。这五年，成绩也做出了，时间也到了，傅家那边早就安排好了，就等他回去了。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傅家一直在为他物色联姻对象，门当户对，对他日后事业能有助力的那种。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林清溪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方俊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方老板，你放心。我和傅部长之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可能。云泥之别，我有自知之明。以前不敢高攀，以后更不会有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你的提醒，多余了。”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方俊良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复杂，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傅卓霖的电话。

“喂，老傅，我刚碰上林书记了……嗯，我‘不经意’地故意透露了你快回京和家里安排联姻的事儿……啧，人家清醒得很，说跟你云泥之别，有自知之明，让我放心……我说你啊，是不是彻底没戏了？你到底怎么人家了？”

电话那头的傅卓霖沉默了很久，久到方俊良以为信号断了，他才听到傅卓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多管闲事！”

但骂归骂，傅卓霖心里却沉了下去。

他刻意冷了一个月，结果就是她更加彻底的疏离。

“我上次就想问你了，你俩那天在餐厅到底怎么了？餐费还是我帮结的。”

“多少钱？回头转给你。”

方俊良“嗨”一声，“我是这个意思吗？”

傅卓霖简略地将那晚餐厅争吵的经过说了几句。

方俊良在那头听得直咂嘴，最后只有一句话：“老傅，我要是林清溪，我也不要你。你活该。”

电话被猛地挂断。

隔天，乡党委书记顾川和林清溪讨论完工作，收拾文件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小林，你听说了吗？傅卓霖部长快要调回京市了。本来还想着他挂点咱们花园乡，以后花园能有更多发展的机会……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林清溪整理文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头，笑了笑：“是吗？我不太清楚。”

直到此刻，顾川的话才真正让“傅卓霖要离开”这件事，在她心里砸下了实锤。

昨天方俊良的话，她可以当做别有用心的试探，但顾川的消息，多半是从正规渠道来的。

她心底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念想，也彻底熄灭了。

同时，也更加确信，傅卓霖之前那些莫名其妙的靠近和关注，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心血来潮。

如今潮水褪去，一切回归原位，才是理所当然。

至于周淮，确实给她打过一次电话。

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要溢出听筒，拐弯抹角地打听她那晚和傅卓霖是不是闹掰了，还假惺惺地表示“基层虽然清苦，但找个踏实过日子的也好”。

林清溪懒得与他虚与委蛇，更不屑解释，只冷淡地回了一句“与你无关”，便直接挂断，随手将那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此后，再看到陌生号码，她接都懒得接。

日子就像花园乡那条平静的河水，一天天流淌而过。

转眼，就到了网络安全周系列活动日。作为分管宣传的副书记，又是省里小有名气的政务新媒体“绿美花园”的负责人，林清溪被点名要求参加在南城主会场举行的开幕式。

出发前，她不是没想过可能会遇到傅卓霖。

毕竟这种活动，他作为分管省部级领导，出席的可能性很大。

她甚至暗自演练了无数次如若相遇，该如何保持恰到好处的礼貌和疏离。

然而，当她真正在开幕式现场，隔着攒动的人群，看到主席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一缩。

他坐在一众领导中间，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议程稿。只是短短一个月未见，仿佛隔了漫长的时光，竟生出几分恍惚的陌生感。

他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的疲惫被精心掩饰过，但周身那股上位者的威严气场却愈发沉凝。

司仪介绍到领导席位，念出他的名字和职务时，他微微抬眸，目光扫过台下，深邃难测。

那一刻，林清溪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避开了可能存在的视线交汇。

心口，却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抽痛。

原来，有些人，即使明知不可能，真正要失去时，心还是会不听使唤地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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