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颗糖，收买他好几年
赤狐笑出声，嘲讽道：“不恨您？首领，您是不是太自信了？”
“不是自信，是逻辑。”楚凌把嘴里的糖咬得咯嘣响，“如果你恨我，你不会在我身边待那么多年。你会找机会杀了我，而不是帮我打江山。”
赤狐立马反驳：“我在等机会……”
“你等了几年，有的是机会，”楚凌打断他，嘴角勾起来，“X国前线那次，你在我身后，枪里装的是实弹。”
“要杀我，那一枪就够了，你知道的，我躲不开的。”
赤狐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没开枪。”楚凌声音放低了，“你没开枪，不是因为你不敢，是因为你不想。”
“你不想杀我，但你也不想背叛西奥多家族。所以你做了一个折中的选择，炸毁老师的实验室。这样，你对西奥多家族有了交代，也不用杀我。”
“但程序炸毁了，西奥多什么都没拿到。你两边都不讨好，里外不是人。”
赤狐的下颌绷紧了，那张娃娃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
“你恨的是你自己。”楚凌一字一句地说，“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恨自己既不能忠于生父，也不能忠于我。”
“你恨，恨自己是个叛徒！”
“……”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赤狐低着头，铁链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呼吸浅到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楚凌没有催他，她站直身，把嘴里最后一点糖咽下去，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糖。
芒果味的，黄色的糖纸。
她把糖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赤狐面前的金属床板上。
“你母亲死之前，说了一句话。”楚凌的声音很轻。
赤狐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瞳孔收缩了下。
“她说：‘告诉埃利奥特，妈妈不怪他。’”
这句话是假的。
彼岸花首领夫人死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是在睡梦中被楚凌杀的，一刀封喉，没有遗言。
但赤狐不知道。
赤狐的眼眶红了，他咬着牙，拼命忍着，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不怪你。”楚凌的声音平静得有些残忍，“她不怪你没来救她，不怪你回了西奥多家族，不怪你成了我的手下。”
“她只怪自己，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家。”
赤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灰色的囚服上，洇出新的痕迹。
楚凌看着他哭，就那么看着，也不说他哭的假了。
过了很久，赤狐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手铐哗啦响，动作笨拙得像个小孩子。
“您撒谎。”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母亲死的时候，您不可能跟她说这些。”
楚凌笑了，不置可否。
“那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赤狐红着眼睛看她。
“因为我需要你开口。”楚凌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手里的情报，能让我少死很多人。我不想跟你绕弯子，也不想跟你玩什么心理游戏。我跟你讲这些，是因为——”
她故意顿了一下。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赤狐愣住了。
“你是叛徒，是卧底，是西奥多家族安插在我身边的钉子。”楚凌的语气很平淡，“但你不是坏人。”
“你炸了老师的实验室，但你提前清空了那栋楼里的人。那场爆炸，除了老师，没有死一个人。”
赤狐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别装了，你其实很清楚自己炸的是什么地方，更知道西奥多究竟要的是什么，但你根本不想让他们拿到想要的，对吗？”
“……”赤狐呼吸重了几分，抬手想去碰她的衣服。
“小狐狸啊，你以为我不知道？”楚凌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你跟了我好几年，什么时候见过我被人骗？”
赤狐的手僵在那，之后放下，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真是个失败的卧底。”楚凌总结道，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带着点无奈。
“你既当不好坏人，也当不好好人。你在中间摇摆了这么久，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现在你落在我手里，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赤狐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泪水还没干，但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杀了我。”他说，声音很轻。
“啧，都说了，杀了你太便宜了，”楚凌出手抬起他下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当你的西奥多家族三少爷，闭嘴不开口，在这间密室里待一辈子。每天两顿饭，两瓶水，一周洗一次澡。活到七老八十，烂在这里。”
“第二，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然后……我带你回北欧，当着奥古斯特·西奥多的面，告诉他，他的儿子，是我的。”
赤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楚凌弯下腰，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危险，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选吧，小狐狸，告诉我，你的答案。”
赤狐盯着她那双漆黑眼睛，幽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却有着种破罐破摔的疯。
“首领，您知道吗？您第一次把我从战场上捡回来的时候，给我吃了一颗糖。芒果味的。”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奇怪。战场上死人堆里捡了个敌方的卧底，不给水不给药，先给一颗糖。”
“后来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您没给我那颗糖，我是不是就不会摇摆这么久。我会好好当我的卧底，完成任务，回到西奥多家族，当我的三少爷。”
“但您给了。”
楚凌没说话，松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所以呢？”
赤狐低下头，看着床板上那颗糖：“您……一颗糖，收买了我好几年。”
楚凌自嘲笑了声，自言自语：“那我得感谢那颗糖，不然命早没了。”
第一次在尸山血海里，见到一个十三四岁的脏乱小家伙，她确实心软，当时以为小孩都喜欢吃糖，她自己也喜欢。
后来，赤狐失踪后，她再也不喜欢了。
密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赤狐伸出手，拿起那颗糖。手铐哗啦响，手指颤抖着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北欧，”他含含糊糊地说，“西奥多家族在北欧有三个军事基地。”
“一个在NW的芬马克郡，藏在山洞里，主要部署防空系统和导弹拦截系统。一个在RD的北博滕省，是他们的通讯中枢，所有情报都经过那里。还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
“在BD，瓦特纳冰川下面。那是他们的核心实验室，研究的东西跟您老师的差不多。基因改造，超级战士，生物武器。”
“我当时确实没怀疑过您的基因被改造过，因为老师很爱您，把您当亲生女儿，不可能……不可能把您当试验品。”
“奥古斯特·西奥多，我那所谓的生父，他想要的不是钱，不是权。他想要的是……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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