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暗市交易
清心符画了二十多张,白夜没有急着去找赵元朗的跟班。一张清心符不值几个钱,在东玄宗的商铺里,一枚下品灵石能买三张。他这二十多张符,换成灵石不过七八枚,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需要的是信息,不是交易。
而信息这种东西,花钱买是最慢的。
白夜把符箓收好,换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不是东玄宗的道袍,是从方大牛那里借的旧衣服。布衣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打了补丁,穿上之后和山下的普通散修没什么区别。
他又在易容膏外面加了一层灰黄色的矿粉,让脸色看起来更暗沉,像是长年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苦修士。手腕上的蓝色星印用布条缠住了,掌心的金色纹路在易容膏的遮盖下几乎看不见。
镜子里的这个人,别说通缉令,就是福伯活过来也认不出。
白夜出了院子,没有走正门,而是从院墙后面翻了出去。东玄宗的院墙不高,但对于一个炼气一层的修士来说,翻墙还是有点费劲。他用长刀插进墙缝借力,才翻了过去。
墙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山路,通往苍梧山北麓。白夜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玄黄街。
玄黄街分上下两段。上段是东玄宗官方经营的店铺,面向所有弟子,正规交易,明码标价。下段在玄黄街的尽头,穿过一条窄巷子,有一个不公开的集市,弟子们叫它“暗市”。
暗市不是东玄宗官方设立的,是弟子们自发形成的交易场所。一些不方便公开出售的东西——来历不明的法器、宗门禁止的丹药、从外面带进来的违禁品——都在这里交易。宗门知道暗市的存在,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出人命,就不管。
白夜要去的就是暗市。
他需要灵石,需要材料,需要信息。而在暗市里,这些东西都可以用不那麼光明正大的方式获得。
窄巷子很长,两侧是高高的石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把光线遮得严严实实。白夜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两侧墙壁之间来回反射,发出空旷的回响。
巷子尽头是一扇木门,木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白夜推门进去。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四周是低矮的石头房子,房子没有窗户,只有门。院子里摆着几张桌子,桌上点着油灯,灯芯在风中摇曳,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院子里有十几个人,三五成群地站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查看货物。这些人穿着各色衣服,有东玄宗的道袍,也有散修的布衣,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斗篷、遮住了面容。
白夜走进院子,找了一个角落站定,没有急着出手,先观察。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排瓷瓶,瓷瓶上贴着标签——“培元丹”“回气丹”“筑基丹”。白夜看了一眼筑基丹的标价——五百枚下品灵石。这个价格在外面的市场上不算贵,但在暗市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丹药来路不正,可能是从宗门药房里偷出来的,也可能是用劣质材料炼制的假药。
一个穿着东玄宗道袍的弟子在卖一把法器长剑,标价两百枚下品灵石。长剑的品相不错,剑身上有灵力波动,至少是下品法器里的上等货。但白夜注意到,剑柄上刻着一个“张”字——那是东玄宗一位长老的名号。这把剑八成是偷的。
还有一个散修模样的人在卖灵草,一阶的、二阶的都有,装在竹筐里,堆得像小山。他的要价比外面便宜三成,但白夜凑近看了一眼,发现那些灵草的根茎有不同程度的损伤,采摘手法粗暴,药效大打折扣。
白夜看了一圈,心里有了数。
暗市的东西便宜,但质量参差不齐,买的人全凭眼力。没有眼力的人,在这里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他走到那个卖灵草的散修面前,蹲下身,翻了翻筐里的灵草。
“银光草怎么卖?”白夜随手拿起一株灰扑扑的小草。
散修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留着两撇鼠须,眼睛滴溜溜地转:“银光草?一株一枚下品灵石。”
外面市场上,银光草的价格是两枚下品灵石一株。这里便宜一半。
白夜又拿起另一株:“这株是回气草吧?根部有黑斑,存放不当发霉了。”
散修的脸色变了一下:“你买不买?不买别乱说。”
白夜没有理他,继续翻。他翻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从一堆残次品里挑出了几株品相还不错的灵草——两株银光草、三株回气草、一株清心草,花了七枚下品灵石。
散修收了灵石,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说什么。
白夜把灵草塞进储物袋,站起身。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有丹药,二阶的,要不要?”
白夜转头看了他一眼。斗篷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看到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一双细长的眼睛。
“什么丹药?”
“破障丹。”
白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破障丹是二阶丹药,用于突破筑基期瓶颈时辅助冲击关隘。在外面市场上,一枚破障丹的价格在八百到一千枚下品灵石之间,而且有价无市,很少有人拿出来卖。
“多少钱?”白夜问。
“三百。”
便宜得离谱。
“假的?”白夜直接问。
斗篷人笑了一下,笑声沙哑:“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拿回去验,假的我退你双倍。”
白夜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买不起。”
他说的是实话。三百枚下品灵石,把他卖了都不够。
斗篷人没有纠缠,转身走了。
白夜在暗市里又待了半个时辰,买了几张空白的符纸和一小瓶二阶荒兽血。二阶荒兽血是用来画高阶符箓的材料,他现在还用不上,但先备着,总有用到的时候。
总共花了不到二十枚下品灵石。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从院子角落的阴影里传来。
“你是新来的?”
白夜转过头。
阴影里蹲着一个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道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像是一个很久没有睡过觉的人。
“算是。”白夜说。
“来暗市做什么?”那人问。
“买东西。”
“买东西不在上段买,跑暗市来,你要买的东西上段买不到吧?”那人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是个干瘦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把整张脸劈成了两半。他的道袍上沾满了各种颜色的污渍,像是被泼过药水,又像是被烧过。
白夜打量着他,没有回答。
老头走到白夜面前,上下看了看,抽了抽鼻子:“你身上有荒兽的味道。二阶荒兽血。刚买的?”
白夜心里一紧。
他用布条把二阶荒兽血的瓷瓶裹了好几层,塞在储物袋最里面,这老头居然能闻出来?
“别紧张。”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我不是什么坏人。我在暗市待了二十年,什么东西什么味,我一闻就知道。二阶荒兽血,你是想画高阶符箓?”
白夜没有否认:“学着画。”
“学着画?”老头的眼睛眯了起来,“炼气一层,学画二阶符箓?你连灵力外放都做不到,二阶符箓的灵纹你画不上去。”
白夜沉默。
老头说得对。二阶符箓需要筑基期的灵力才能驱动,他一个炼气一层,就算画出了符纹,也无法注入足够的灵力。
“我留着以后用。”白夜说。
老头没有再追问,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递给白夜:“打开看看。”
白夜接过木盒,打开盖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淡蓝色的珠子,龙眼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柔和的蓝光。珠子的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像闪电一样交织在一起。
“这是什么?”白夜问。
“定魂珠。”老头说,“二阶法器,能抵御筑基期修士的神识攻击。戴在身上,遇到筑基期修士对你使用神识压迫,珠子会自动释放一层防护,帮你挡住。”
白夜的心又跳了一下。
神识攻击是筑基期以上修士的专属能力。炼气期修士没有神识,只有感知。筑基期修士可以用神识压迫低阶修士,轻则让人头晕目眩,重则直接震碎神魂。他之前面对疤脸男人赵铁山时,赵铁山没有使用神识攻击——不是不会,是不屑于对一个炼气一层使用。但如果遇到别的筑基期修士,对方可不会有这种“不屑”。
“多少钱?”白夜问。
“不要钱。”老头说。
白夜皱眉。
不要钱的东西,比要钱的更贵。
“你要什么?”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两件事。第一,告诉我你身上的荒兽血是哪来的。二阶荒兽血,这片山里二阶荒兽不多,能被我闻出来的更少。你身上这股味道——是血瞳妖狼的。”
白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血瞳妖狼。他杀的那头。
这老头凭气味就能分辨荒兽的种类,嗅觉比荒兽还灵敏。他不是普通人。
“血瞳妖狼。”白夜没有隐瞒——隐瞒也没有意义,老头已经闻出来了。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杀的?”
白夜点头。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很久,目光里的浑浊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审视。那种目光白夜见过——在苏衍眼里,在苍梧眼里。那是强者在看弱者的目光,不是轻视,是评估。
“炼气一层,杀二阶血瞳妖狼。”老头喃喃自语,“有意思。第二件事——帮我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老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封好的信封,信封是牛皮纸的,没有写收件人,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印章。印章的图案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卷书。
白夜看到这个图案的瞬间,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鹰爪抓书。
和白家废墟铁板上的一模一样。
和地底密室白渊信上的火漆印章一模一样。
白夜攥紧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送哪里?”他问。
“赤金山脉,东麓,找一个姓墨的。”
白夜抬起头,看着老头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着油灯的昏黄光芒,像两盏即将熄灭的灯。
“你到底是谁?”白夜问。
老头没有回答。
他从白夜手里拿回信封,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储物袋,连信封一起塞进白夜怀里。
“你到了赤金山脉,自然就知道我是谁。现在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白夜低头看着怀里的储物袋和信封。信封上的鹰爪印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像一只活的眼睛,盯着他。
“暗市每七天开一次。”老头转身走回阴影里,“下次开市,你来,我把定魂珠给你。前提是——你把信送到,把回信带回来。”
白夜攥紧储物袋,深吸一口气。
“好。”
他转身走出暗市。
穿过窄巷子的时候,白夜的脚步很快,几乎是在跑。心跳太快了,快到图录自动激活,一行小字浮现在脑海里:
【检测到宿主心率异常,肾上腺素分泌过高】
【是否启动冷静模式?】
白夜没有理它。
他走出窄巷子,站在玄黄街的上段,大口大口地喘气。
鹰爪印章。
姓墨的。
赤金山脉,东麓。
这封信是写给墨的。
写信的人——那个浑身污渍、满脸伤疤的老头——和白渊有关系。和白家有关系。和图录有关系。
白夜把储物袋和信封塞进怀里最深处,和通缉令放在一起。
他没有回院子。
而是沿着山路,朝苍梧山的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片松林,松林的尽头是悬崖。悬崖下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云海之下是凡人的世界。
白夜站在悬崖边上,风从悬崖下面涌上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翻来覆去地看。
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一个鹰爪印章。
他不知道该不该送这封信。
墨在赤金山脉等他回去,但不是现在。他还没有准备好,他的修为还不够,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在这个世界上立足。
但老头说了,送了信,就给定魂珠。
而定魂珠,能保他在筑基期修士面前多一分活命的可能。
白夜把信封重新塞进怀里。
他决定送。
不是为了定魂珠,是为了那个鹰爪印章。
那个图案连接着白渊,连接着白家,连接着他不知道的过去。他需要知道这些过去,才能走向未来。
白夜转过身,走下悬崖,穿过松林,回到院子。
他关上门,盘腿坐在老槐树下。
储物袋里,白渊留下的册子、老头给的信封、通缉令、银光草、二阶荒兽血,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山。
这座山压在他胸口,沉甸甸的。
白夜闭上眼,开始运功。
丹田里的漩涡缓缓旋转,金色液体在漩涡中压缩、沉淀、固化。
灵力纯度在一点一点地接近二转巅峰。
距离三转,还差最后一程。
不管外面有多少事,修炼不能停。
命只有一条,时间只有六十年。
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https://www.lewenn.net/lw63529/4978406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