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山匪截杀
白夜走出院子的时候,感觉有些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天还是那个天,路还是那条路,远处的演武场上照样有人在练功,五味斋的方向照样飘来粥香。但图录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不是那种正常运转的温热,是警戒的烫——像有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小心。
他停下脚步,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目光扫过四周。
晨光熹微,竹林在风中摇曳,石阶上的青苔沾着露水,一切如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竹林深处,有几根竹子断口处的纤维是新鲜的,白色的,还没有氧化发黄。断了没多久,不像是自然折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断的。
这不是巧合。
白夜没有退回院子。退回去没有意义,对方能找到这里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他把玉牌翻到背面,让“东玄宗”三个字朝里,长刀从腰间移到背后,用道袍的下摆遮住刀柄。然后顺着石阶往下走,步伐不快不慢,像一个早起去五味斋吃早饭的普通弟子。
走出百来步,竹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条岔路,左边通往五味斋和广场,右边通往白虎堂。白夜选择了左边——人多的地方,对方不敢动手。
走了不到十步,岔路后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白夜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五六个人,从树林里冲出来,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又重又急,像一群被惊扰的野牛。白夜在脚步声中分辨出了方位——正后方三个,左后方两个,右后方一个。六个人,呈扇形包抄,不是临时起意的偷袭,是有预谋的伏击。
白夜开始跑。不是慌不择路的那种跑,是控制好速度、保留体力的跑。他在前面跑,后面的人在追,双方的距离在缓慢缩短。对方跑得比他快——他的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经脉虽然在持续扩张,但身体素质的提升还没跟上修为的突破速度。后面那六个人里,跑在最前面的那个速度明显快出一截,至少炼气七层以上。
跑到草地边缘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矮树林。矮树林不大,穿过树林就是五味斋的后墙,到了那里就安全了——东玄宗禁止在公共区域斗殴,违者重罚。没有人敢在五味斋门口动手。
距离矮树林还有二十丈。
身后那个跑得最快的人已经追到了他身后三丈以内。
白夜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又重又急,像一头喘气的牛。能闻到他的气味,汗臭味混着劣质丹药的苦涩味,说明这人经常服用低品质的修炼丹药,体内残留了不少丹毒。
距离矮树林还有十丈。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消失了。
白夜本能地向左侧扑倒。
一道刀光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劈过,砍在身旁的一棵小树上。小树碗口粗的树干被一刀斩断,上半截树冠带着枝叶轰然倒下,砸在白夜脚边。
白夜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半蹲着站起来,右手已经从背后抽出了长刀。刀身上的青金色爪芒在晨光中一闪,照亮了来人的脸——三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耳缺了一块,下巴上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穿着东玄宗外门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白色腰带,但道袍的领口敞开着,露出胸口一团黑乎乎的护心毛。
炼气九层。应该就是方大牛说的孙虎。
“小子,跑得倒挺快。”孙虎把刀扛在肩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你知不知道老子追了你多远?从白虎堂追到这,腿都跑细了。”
白夜没有接话,目光快速扫过四周。其他五个人已经围了上来,呈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把他围在中间。五个人修为都在炼气六层到八层之间,穿着和孙虎一样的外门弟子道袍,腰带白色。六个人的站位很默契,彼此之间留出了出手的空间,不会互相妨碍。
这不是普通的抢劫团伙,是有组织有配合的小团体。孙虎在山寨带出来的那一套,在东玄宗外门又用上了。
“孙虎。”白夜叫出了他的名字。
孙虎的眼睛眯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说过。”白夜说,“白虎堂外门,炼气九层,以前在凡间做山贼。”
“知道老子的底细还敢跑?”孙虎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个花,“老子找你有两件事。第一,借点灵石花花。你是内门弟子,苏长老亲自带进来的,手里肯定有不少好东西。第二——”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
通缉令。
白夜的头像,一百枚下品灵石的悬赏。
“这个人你认识吧?”孙虎把通缉令举到白夜面前,“青牛镇白家余孽,和你一个姓。我打听过了,内门新来的四个弟子里,只有一个姓白的。就是你。”
白夜看着通缉令上自己的头像,没有说话。
“一百枚灵石啊。”孙虎舔了舔嘴唇,“够老子在外面逍遥好几年了。你要是识相,自己把灵石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老子可以当做没见过你。你要是不识相——”
他把通缉令折好塞回怀里,握紧刀柄。
“老子就拿你的人头去换灵石。”
清晨的阳光穿过矮树林的枝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六个人围成的圈子在慢慢缩小,距离白夜最近的兩個人已经不到两丈。
白夜推算了一下局势。
六个人,炼气九层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两个,炼气六层两个。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正面交手没有任何胜算。图录的弱点洞察能找到每个人的破绽,但找到破绽和击中破绽之间隔着修为的鸿沟——他可能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打趴下了。
但他不打算束手就擒。
白夜的目光快速扫过六个对手。图录已经给出了每个人的弱点信息,浮现在他的意识深处,像一行行半透明的文字,叠加在每个人的身上。
孙虎,炼气九层。弱点:左膝旧伤,灵力运转在膻中穴有淤堵,长期服用劣质丹药导致丹毒沉积在肝经,肝经灵力输送速度比正常修士慢约两成。
炼气八层的那个。弱点:右眼视力差,战斗时习惯性地向右偏头保护右眼,左侧防护空虚。
两个炼气七层的。弱点:灵力根基不稳,爆发力强但续航差,只要撑过前三招,后劲就会断。
两个炼气六层的。弱点:速度慢,反应迟钝,战斗经验不足,应该是最近才突破到六层的新手。
信息很多,但用得上很少。
白夜做出了选择。
不是逃跑。矮树林就在身后,如果他从这个方向突围,冲进矮树林,以矮树的遮挡和不规则的树干,他有七成把握可以逃脱。但逃得了今天逃不了明天。孙虎能今天堵他,就能明天堵。他不可能永远躲着。
他选择打。但不是一个人打六个人,是打一个人。
白夜的目光锁定了炼气八层的那个。他发现了白夜的目光,本能地向右偏了偏头——右眼视力差,想用左眼看清楚白夜的动作。就是这一偏头,左侧防护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空档,不到半息,但对白夜来说足够了。
他动了。
不是冲向炼气八层,是冲向孙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先打最弱的,没人想到他会先打最强的。孙虎自己也愣了一下,就是这一愣神的工夫,白夜已经到了他面前。
长刀从下往上撩,爪芒在刀锋上凝聚成一条青金色的线,直奔孙虎的咽喉。这是图录优化后的裂风爪上撩式,出刀角度比之前更刁钻,速度更快。弧线运动的刀锋从孙虎格挡的空隙中切入,在他的下颌到左颊之间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血流如注。
孙虎发出一声怒吼,刀背砸向白夜的左肩。白夜没有躲,硬吃了这一下。孙虎是炼气九层,这一刀背砸下去,白夜的左肩胛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整个人被砸得向左侧飞了出去。
但他在飞出去之前,右脚踢在了孙虎的左膝盖上。
这不是随意的踢,是图录精准计算过的踢——角度、力度、位置,全部对准了孙虎左膝旧伤的那个点。白夜能感觉到脚掌踢中的一刹那,孙虎左膝的髌骨向内侧偏移了半寸,韧带撕裂的声音被骨骼的咔嚓声盖住了,但瞒不过图录。
孙虎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大的惨叫,左腿一软,整个人单膝跪在地上。他的刀脱手了,掉在草地上,刀刃上沾着白夜左肩的血。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三息的时间里。白夜先伤了孙虎的脸,又伤了他的膝盖。虽然都是皮外伤,不致命,但对一個习惯了欺负弱者的山贼头子来说,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伤成这样,脸面比伤口更疼。
其他五个人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
“大哥——!”
“操你妈的——!”
五人同时扑了上来。
白夜没有和他们纠缠。他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左肩的剧痛,朝着那个炼气八层的方向冲去。炼气八层的人看到白夜冲来,本能地向右偏头——这是一个根深蒂固的习惯,在战斗中改不了。
白夜的刀从左向右横斩,刀锋在爪芒的加持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炼气八层的人侧身躲避,但他的左侧防护在偏头的那一刻已经失去了。刀锋从他的左肋划过,切开了道袍和皮肤,不深,但足够让他疼得弯下腰。
白夜从他身边掠过,冲出了包围圈。
他没有往矮树林跑,而是朝五味斋的方向跑。矮树林太近,冲进去就会被追上。五味斋虽然也在不远处,但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跑过去需要时间。
他需要一个更有把握的脱身方式。
白夜边跑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清心符。清心符没有任何攻击力,但他要的不是攻击力。他把清心符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注入灵力。符纸亮了一下,散发出清心符特有的淡淡白光,随即黯淡。
没用。
他需要的是能制造混乱的东西。
白夜把清心符塞回怀里,从储物袋里摸出那瓶二阶荒兽血。荒兽血是他在暗市买的,原本打算留着以后画符用。现在,他有别的用途。
白夜拔开瓶塞,将瓶中的荒兽血朝身后泼去。
二阶血瞳妖狼的血,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炸开,像在清晨的山林里扔了一颗血腥炸弹。那股味道浓烈到令人作呕,比普通的兽血刺鼻十倍不止。荒兽对同类的血极其敏感,这股血腥味如果在山林里,能引来方圆数里的荒兽。
在东玄宗的山门内,荒兽进不来。但这股血腥味对修士同样有影响——二阶荒兽的血中蕴含着一丝二阶荒兽的威压,对低阶修士有震慑作用。两个炼气六层的弟子闻到这股味道,脚步明显慢了下来,脸色发白,胃里的酸水往上翻。
白夜趁机拉开了距离。
孙虎从后面追了上来,左腿一瘸一拐,但速度不减。他的脸上满是血,左膝的伤让他每跑一步都龇牙咧嘴,但他还在追。这个人有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劲,受伤反而让他更疯。
一百枚灵石的悬赏在他眼里不是数字,是命。为了命,他可以不要命。
白夜跑到了五味斋的后墙。
墙很高,一丈有余,以他炼气二层的修为,翻不过去。但他没打算翻墙。他沿着后墙跑,跑到五味斋的侧门,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
五味斋的一楼大厅里已经有几十个弟子在吃早饭了。白夜冲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浑身是血,左肩塌了一块,长刀上还滴着血。
“怎么回事?”
“这人谁啊?”
“怎么伤成这样——”
孙虎带着五个人也冲了进来。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在孙虎和白夜之间来回看。孙虎在东玄宗外门有些名气,不少人认识他。白夜这张脸陌生,但身上的内门弟子玉牌在晨光中反着光。
“孙虎,你在干什么?”一个系着绿色腰带的筑基期内门弟子站起来,皱眉看着孙虎。
孙虎的嚣张气焰在这一刻终于被压了下去。他可以欺负外门弟子,可以欺负新来的内门弟子,但他不敢在筑基期的师兄面前动手。东玄宗的规矩不是摆设,在公共区域斗殴,轻则罚俸、禁闭,重则逐出师门。他一个外门弟子,被逐出师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没事,师兄。”孙虎把刀收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挤出一個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闹着玩的。”
“闹着玩能把人打成这样?”那个筑基期师兄的目光落在白夜左肩上。白夜的道袍被刀背砸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肿胀发紫的肩膀,皮肉下的骨头有明显的错位。
“我师弟出手没轻重,回头我教训他。”孙虎说着,用眼神示意手下的人往外走。
五个人跟着他,灰溜溜地退出了五味斋。
白夜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左肩的剧痛像火烧一样,每呼吸一次就疼得更厉害。他把长刀插回背后的刀鞘,走到角落里一张空桌前坐下。
筑基期的师兄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你是苏长老新收的那个弟子?”
白夜点头。
“孙虎为什么找你?”
“为了通缉令上的悬赏。”白夜没有隐瞒。大厅里几十双眼睛都看到了,瞒不住。“一百枚下品灵石,要白家余孽的人头。”
筑基期师兄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白夜面前。
“疗伤丹,外敷。”他说,“孙虎这个人我不喜欢,但他是白虎堂的人,我不方便直接管。你去找苏长老,让他出面。孙虎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动苏长老的人。”
白夜接过瓷瓶:“多谢师兄。”
筑基期师兄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白夜拔开瓶塞,倒出几粒淡黄色的药粉,敷在左肩的伤口上。药粉接触皮肤的一瞬间,一阵清凉从伤口处扩散开来,肿胀消退了一些,疼痛也减轻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完了早饭。粥已经凉了,馒头也硬了,但他一口一口吃得干干净净。不能让孙虎觉得他被吓破了胆。
吃完早饭,白夜走出五味斋。
广场上已经有不少弟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议论刚才的事,有的在偷偷看他。白夜目不斜视,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走上通往苍梧山坡的小路。
回到院子的时候,方大牛正蹲在院门口等他。
“白夜兄弟!”方大牛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脸都白了,“孙虎找你了?”
白夜推开院门,走进去,靠在老槐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找了。”
“你受伤了?伤哪了?重不重?”
“左肩。骨头可能裂了。”白夜从怀里掏出那个筑基期师兄给的瓷瓶,交给方大牛,“帮我敷一下,我自己够不着。”
方大牛手忙脚乱地倒出药粉,敷在白夜的左肩上。药粉撒上去的时候,白夜咬着牙,一声不吭。方大牛的手在发抖,敷了好几次才敷匀。
“你笑什么?”方大牛敷完药,抬头看到白夜的嘴角微微上扬,愣住了。
白夜靠着老槐树,仰头看着天空。
“我伤了他。”白夜说,“伤了孙虎。脸上一刀,膝盖上一脚。”
方大牛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你炼气二层,伤了炼气九层的孙虎?”
“嗯。”
方大牛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给白夜敷药。他的手法比刚才稳了一些,不再发抖了。
“白夜兄弟。”方大牛低声说,“你这个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白夜没有回答。
他看着头顶的槐树叶子,在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孙虎的追杀下活过这个月。
但至少今天,他还活着。
他伤了孙虎。
这就够了。
(https://www.lewenn.net/lw63529/49784058.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