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反杀

方大牛走后，白夜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左肩的伤在疗伤药的作用下正在愈合，骨头裂开的地方传来隐隐的痒意，那是灵力在修复断裂的骨质。他闭着眼，没有运功，只是在想。

孙虎不会善罢甘休。

今天在五味斋，他当着几十个弟子的面伤了孙虎的脸和膝盖，这个仇结死了。孙虎是山贼出身，最在乎的就是面子。被一个炼气二层的废物当众打脸，他不可能忍。接下来的日子，孙虎会找机会报复。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白天不行就晚上。东玄宗的规矩保护不了白夜一辈子——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白夜睁开眼，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通缉令，摊开放在膝盖上。通缉令上的少年已经不太像现在的他了。易容膏改变了五官，修炼让气色变好了，眼神也不一样了。但孙虎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就是通缉令上的“白家余孽”。一百枚灵石的悬赏像一块肥肉挂在孙虎眼前，他不会松口。

要么孙虎死，要么白夜死。没有第三条路。

但杀人不能在宗门内杀。东玄宗禁止弟子之间相互残杀，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他不能在宗门内动手，也不能让孙虎在宗门内动手——一旦孙虎在宗门内对他出手，孙虎会受到惩罚，但他也会暴露。一个炼气二层的弟子能伤到炼气九层，这件事本身就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苏衍能帮他压一次，压不了第二次。

必须在宗门外面解决。

白夜从储物袋里取出白渊留下的地图，找到了赤金山脉的位置。赤金山脉在东玄宗东南方向，距离约四百里，山脉连绵数百里，荒兽出没，人迹罕至。经过墨的那条峡谷也在赤金山脉东麓，那片山林他熟悉，地形、水源、荒兽分布、藏身地点，他心里都有数。

如果把孙虎引到赤金山脉…

白夜闭上眼，在脑海里推演。孙虎炼气九层，他炼气二层。修为差距太大，正面交手没有任何胜算。但赤金山脉不是演武场，那里有荒兽、有陷阱、有复杂的地形。他可以在那片山林里利用地形和荒兽削弱孙虎，找到他的破绽，一击致命。

图录能帮他找到破绽。但找到破绽和杀死敌人之间，还隔着一道修为的天堑。他需要在外力帮助下填平这道天堑。

外力——荒兽、陷阱、地形、武器。

白夜在脑海里列了一个清单。陷阱：他之前在山林里用过陷坑和套索，对付荒兽有用，对付炼气九层的修士效果有限。但如果在陷阱里加上炎铁矿和二阶荒兽血的混合物，爆炸的威力会翻倍。炎铁矿遇水剧烈发热，加上二阶荒兽血中的灵力催化，爆炸的威力足以重伤炼气九层的修士。武器：他现在用的长刀是灰甲人的制式法器，下品中的下品，砍炼气九层的护体灵气很吃力。如果能弄到一把更好的刀…白夜想到了暗市。那里什么东西都有，只要出得起价。

白夜把清单记在心里，收起地图，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苏衍给的玉符，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苏衍说过，遇到危险就捏碎，他会在百息之内赶到。但这件事不能找苏衍。苏衍是长老，长老不能插手弟子之间的恩怨——至少不能明着插手。苏衍能做的只是在他被欺负之后帮他讨回公道，不能在他杀人之前帮他做好一切准备。

白夜把玉符塞回怀里，站起身。左肩还疼，但骨头已经开始愈合了。他用右手拿起长刀，在院子里练了一趟刀法。不是正经的刀法，是他自己从裂风爪和实战中摸索出来的路子——没有固定的招式，只有灵力的流动和身体的配合。每一刀挥出，爪芒在刀锋上跳跃，发出嗡嗡的低响。图录在背后运转，实时分析每一个动作的效率和破绽。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白夜收刀，去五味斋吃了晚饭。方大牛不在食堂里，可能还在外门干活。白夜一个人坐在角落，慢慢吃完了饭。几个外门弟子在不远处偷偷看他，窃窃私语。今天早上在五味斋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内门那个新来的炼气二层伤了孙虎”。有人觉得不可思议，有人觉得是孙虎大意了，很少有人觉得是白夜真的有那个实力。白夜不在意他们怎么想。他吃完晚饭，回了院子。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院门的门缝里夹着一根细线。他出门的时候特意放的，如果有人进过院子，线会断或者移位。线断了。

白夜没有推门，而是绕到院墙侧面，翻墙进去。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赵元朗的跟班。那个瘦瘦小小、脸上总挂着讨好笑容的年轻人。

白夜从阴影里走出来。跟班吓了一跳，转身看到是白夜，拍了拍胸口：“张墨，你吓死我了。你怎么翻墙进来？”

“习惯了。”白夜走到他面前，“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打听的。”跟班笑了笑，从袖子里掏出几枚灵石，“你的清心符有人要了。十张，卖了三枚灵石。这是你的。”

白夜接过灵石，三枚，不多不少。他看了一眼跟班的表情，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是单纯地在做一笔买卖。

“赵师兄最近在忙什么？”白夜随口问。

“还能忙什么，修炼呗。他最近在练一门新的剑法，天天泡在演武场，书都不看了。借的那本《万象诀》扔在床底下，看都没怎么看。”

白夜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万象诀》？那是什么功法？”

“筑基功法，品阶不高，但听说修炼出来的灵力很活，能兼容很多武技。赵师兄借来一直没看，放在床底下落灰。”跟班叹了口气，“赵师兄那人就这样，借书不看，占着茅坑不拉屎。”

白夜点了点头：“那倒是可惜了。要是别人能用上，也不浪费。”

跟班摆了摆手，走了。

白夜关上院门，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手里的三枚灵石。《万象诀》在赵元朗床底下落灰，这个信息值三枚灵石。他现在不需要急着拿到《万象诀》，但知道它在哪、在什么状态，心里有底就够了。

与此同时，白虎堂外门弟子宿舍。孙虎坐在床沿上，左膝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面敷着草药，草药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他的脸上也贴着膏药，从下颌到左颊，白花花的一片，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手下五个人围坐在他周围，没人敢说话。

孙虎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我要那个小子的命。”

一个炼气七层的手下小心翼翼地说：“大哥，不能在宗门里动手。今天已经闹到五味斋了，再闹会被长老知道。”

“我知道。”孙虎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刃在烛光下闪着寒光，“不能在里面动手，就在外面动手。那小子不可能一辈子不下山。盯着他，他什么时候离开宗门，什么时候告诉我。”

“是。”五个手下齐声应道。

孙虎把短刀插回枕头底下，躺了下来。烛火吹灭，房间陷入黑暗。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左膝的伤一阵一阵地疼，脸上贴膏药的地方也痒得难受。

“白夜。”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你的人头是老子的。”

第二天一早，白夜去五味斋吃早饭的时候，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不是孙虎，是孙虎的一个手下，炼气六层的那个。那人装作在玄黄街上买东西，眼神时不时往白夜这边飘。

白夜没有理会，该吃饭吃饭，该走路走路。他需要让孙虎相信，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炼气二层弟子，没什么特别的手段，只是运气好才伤了孙虎。等孙虎放松警惕，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中午，白夜回院子的时候，在院墙上发现了一个标记。一块石头压在一片树叶上，石头指向东南方向。这是方大牛留给他的暗号——东南方向有危险，不要前往。东南方向是白虎堂的方向。

白夜把石头和树叶踢掉，进了院子。

一连三天，白夜没有出门。他在院子里养伤、修炼、画符。左肩的伤在第三天基本愈合了，骨头的裂缝长拢了，肌肉的淤血也散了。灵力冲击法每天都在做，经脉宽度已经比一周前增加了将近两成，灵力储量也比刚突破炼气二层时多了不少。

第四天，白夜在五味斋吃早饭的时候，那个跟踪他的炼气六层弟子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炼气七层的手下，换了人，但目的没变。

白夜吃完早饭，没有回院子，而是朝山门的方向走去。他要出山。

出了山门，走上通往山下的石阶。三千六百级石阶，他上一次走是苏衍带他从侧门进去的，没有真正爬过。这次他从正门出来，一级一级往下走。身后跟踪的那个人也跟了出来，保持着二十丈左右的距离。

白夜没有加快速度，也没有回头，走了大约一刻钟，石阶到了尽头。山脚下是一个小镇，镇上有一家驿站，可以雇马车去附近的城镇。白夜没有去驿站，而是拐进了小镇旁边的一条山路。

山路通往赤金山脉。

身后的人继续跟着，但距离拉近了一些，大概十几丈。白夜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白夜忽然加快了脚步，小跑起来。身后的人愣了一下，也加快了速度。

白夜跑进了密林。

赤金山脉的密林和他之前待过的那片山林很像——树高林密，地面铺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他对这片地形的熟悉程度远胜于身后那个白虎堂的外门弟子。他在山林里活了十几天，吃的喝的都是山林给的。而那个外门弟子，八成常年待在宗门里，对山林一无所知。

白夜在密林中左拐右拐，利用树木和灌木遮挡身形，把距离拉开到了三十丈以上。他选了一处陡坡，滑下去，钻进坡底的灌木丛里，从储物袋里摸出了那瓶二阶荒兽血。

剩下的荒兽血不多了，但够用。

他把荒兽血倒在灌木丛周围的几块石头上，血腥味在潮湿的空气中迅速扩散。然后他躲进了灌木丛深处，从里面观察着山坡上的动静。

没过多久，山坡上传来脚步声。那个跟踪者站在坡顶，往下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顺着白夜滑下去的痕迹往下走。坡很陡，他走得小心翼翼，一只手扶着树干，一只手提着刀，每一步都要先踩稳了再迈下一步。

白夜蹲在灌木丛里，屏住呼吸。图录给出了对方的信息：炼气七层，灵力根基不稳，反应速度一般，惯用右手，左肋有旧伤——可能是以前受过伤，肋骨愈合不良，左侧防护是弱点。

那个跟踪者走到了坡底，站在灌木丛外面，四处张望。他抽了抽鼻子，闻到了荒兽血的味道，皱了皱眉，但没有在意——他以为这只是山林里荒兽留下的气味，没往白夜身上想。

白夜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

不是正面冲出来，是从侧面绕过去，绕到对方的左侧。跟踪者本能地向右转身，右手提刀砍向白夜。但白夜的速度比他快，裂风爪的青金色爪芒在指尖凝聚，一爪抓向他的左肋。爪芒切开了道袍和皮肤，深入肌肉，鲜血喷涌而出。跟踪者发出一声惨叫，刀脱手落地，整个人弯下了腰。

白夜没有停。右手的爪芒消散的同时，左手从腰间拔出了长刀，从下往上撩，刀锋擦着跟踪者的下颌划过。没有切中要害——白夜故意偏了半寸。

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放饵。

白夜收刀，转身就跑。身后，跟踪者捂着左肋和下颌的伤口，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摔倒了。他趴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枚传讯符，捏碎。符纸化作一道红光，朝东玄宗的方向飞去。

传讯符。

白夜要的就是这个。

他跑出百丈，停下来，蹲在一棵大树的枝丫上，居高临下地等着。传讯符已经发出去了，孙虎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他会带着人赶来，进入这片山林，来找白夜。而白夜会在这里等着他们，在他的主场，用他的方式。

两刻钟后，山路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个以上。白夜从树冠的缝隙里看下去，孙虎走在最前面，左腿还有点瘸，但速度不慢。身后跟着四个手下，他们提刀持剑，满脸杀气。

那个被白夜打伤的跟踪者还趴在山坡下面，血流了一地，脸色苍白得像纸。孙虎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伤，站起来朝四周扫了一眼。

“那小子就在附近，搜。”

四个人散开，朝密林深处搜索。

白夜蹲在树上，没有动。

他在等。

等孙虎走进他的陷阱区。

昨天他在这片密林里布置了三个陷阱。第一个陷坑，盖着枯枝和树叶，深一丈，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第二个套索，触发后会从地面弹起，将猎物倒吊起来。第三个是炎铁矿和荒兽血的混合物，埋在预设的引爆点，遇水爆炸。

孙虎没有走进陷阱区。他站在原地，没有动。这个人虽然是山贼出身，粗鲁残暴，但他有野兽般的直觉。他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白夜蹲在树上，等了很久。孙虎不动，他也不动。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孙虎终于不耐烦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顺着血迹往前走——白夜故意留下的，把他引向陷阱区。

第一步，安全。第二步，安全。第三步，安全。

第四步，他踩到了陷坑的边缘。枯枝和树叶塌陷下去，孙虎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但他反应极快，右手撑住坑沿，整个人从陷坑里弹了出来。他在空中转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陷坑旁边。

“小子，就这点伎俩？”孙虎朝四周吼道，“你这是在给老子挠痒痒！”

白夜从树上跳了下来。

不是跳向孙虎，是跳向另一个方向。他在密林中奔跑，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大截——灵力冲击法拓宽了经脉，灵力的输出比之前更猛，跑起来也更快了。孙虎追了上来，左腿的伤让他的速度打了折扣，但他毕竟是炼气九层，爆发力远强于白夜。两人的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

白夜跑到了第二条陷阱的位置——套索。

这是一根用藤蔓编的套索，埋在地面的枯叶下面，触发线是一根细藤，横在两根树之间。白夜跑到套索上方时，右脚精准地踩在了触发线旁边——没有踩到线。孙虎跟在他后面，右脚踩在了触发线上。

藤蔓猛地收紧，套住了孙虎的右脚踝，把他整个人倒吊了起来。孙虎在倒吊的状态下没有慌张，上半身一仰，用腰腹的力量把自己荡了起来，左手抓住套索的根部，右手挥刀砍断了藤蔓。他从一丈多高的空中落下，屈膝缓冲，稳稳地站住了。

前后不到三息。

白夜知道套索困不住孙虎，他要的是这三息。三息的时间里，他跑出了二十丈，拉开了距离。孙虎更怒了，甩掉脚踝上残留的藤蔓，追了上来。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左腿的伤在愤怒中被忽略了，疼痛变成了燃料。

白夜跑到了第三条陷阱的位置——炎铁矿和荒兽血。

这条陷阱不是埋在土里的，是藏在一条溪流的上游。白夜在溪流的石缝里塞了三块炎铁矿，上面浇了二阶荒兽血。炎铁矿遇水发热，荒兽血中的灵力催化热量，产生爆炸。他需要的只是一点水。

白夜跑过溪流，没有停。孙虎追到溪流边，白夜藏在袖中的手捏碎了一枚水球符——一阶下品符箓，没有任何攻击力，只能制造一个拳头大的水球。水球从袖中飞出，砸在孙虎脚边的石头上，碎了。

水溅到炎铁矿上。

轰——

爆炸声在山林里炸开，冲击波将白夜掀翻在地，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趴在地上，耳鸣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抬起头，看向爆炸的方向。

孙虎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爆炸将他的正面炸得血肉模糊，道袍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他的左臂垂在身侧，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他的脸上全是血和泥土，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还在动。

白夜从地上爬起来，从背后抽出长刀。左肩的伤在刚才的爆炸中又裂开了，骨头传来钻心的疼。但他站起来了，走向孙虎。

孙虎抬头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口血沫。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夜站在他面前，长刀抵在他的咽喉上。

“白家余孽。”白夜说，“白夜。”

“你杀了老子……你也跑不了……老子的人会把消息传出去……你杀人的事……宗门会知道……”

“这里是赤金山脉。”白夜说，“不在东玄宗地界。宗门不管弟子在外的恩怨。”

孙虎的眼睛里闪过了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被算计的恐惧——他以为自己是在追杀猎物，从头到尾都是猎物的鱼饵。白夜不是猎物，他是猎人。从走出山门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里。陷阱、路线、伤势、传讯符、爆炸，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白夜的长刀刺穿了孙虎的咽喉。

孙虎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白夜拔出刀，退后两步，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他低着头，看着孙虎的尸体，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三次杀人。第一次在河沟里杀灰甲人，第二次在河沟里杀另外两个灰甲人，第三次在这里杀孙虎。每一次都不同，每一次都更平静。

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

【击杀敌对目标·炼气九层修士】

【吸收灵力】

【获得灵力：相当于6枚下品灵石】

【当前能量储备：22.7%】

白夜把孙虎的尸体拖进密林深处，找了一个隐秘的地方埋了。地面用枯枝和树叶盖好，看不出痕迹。他从孙虎身上搜出了一把短刀——上品法器，比他用的那把好得多。还有几瓶丹药和二十多枚下品灵石。

白夜把短刀别在腰间，灵石和丹药塞进储物袋，又从孙虎怀里翻出了那张通缉令。通缉令上沾了血，皱巴巴的，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

白夜把通缉令撕成了碎片，撒在山林里。

纸片在风中飘散，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向密林的各个方向。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孙虎的埋尸处，然后转身朝东玄宗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山风吹过来，吹干了脸上的血迹，吹散了身上的血腥味，吹不走的只有左肩的疼痛，和眼底那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冰。

孙虎死了。还有别的孙虎。

白夜加快脚步，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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