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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绝境反击


白夜没有走出密林。

他刚迈出第三步,图录的预警就在脑海里炸开了——不是一行小字,是整片金色纹路同时闪烁,像一盏失控的警示灯疯狂跳动。这种程度的预警他只遇到过两次:一次是血瞳妖狼出现的时候,一次是墨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白夜的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倒。

一道剑气从他头顶掠过,速度比赵元朗快得多,快到他根本看不清轨迹。剑气斩断了他身前的一棵大树,树干轰然倒下,砸在地面上,溅起漫天的枯叶和尘土。如果不是图录提前预警,这一剑斩断的不是树干,是他的脖子。

白夜趴在地上,转过头。

赵元朗站在他身后不到十丈的地方,短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灵光从淡蓝色变成了深蓝色。他的头发从银簪中散落下来,披在肩上,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这不是他自己的力量。白夜感觉到了——赵元朗身上的灵力波动不正常,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而且灵力的性质变了,从温和变得暴戾,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终于挣脱束缚的野兽。

秘术。燃烧寿命或者透支潜能的秘术。

赵元朗用秘术把自己的修为从筑基二层强行提升到了筑基四层甚至更高。这种秘术的代价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尽毁。赵元朗是筑基期修士,不会不知道这种后果。他知道后果还用,说明他的目的已经不是抓白夜领赏了——他要白夜的命,不惜任何代价。

白夜从地上爬起来,右手的短刀握得更紧了一些。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虽然在墨的灵力修复下骨头已经归位,但肌肉和皮肤的愈合还需要时间。丹田里的灵力只剩不到三成,经脉在刚才的战斗中多处受损,灵力的运转速度不到正常水平的一半。

墨——白夜的目光扫过四周,墨不在。刚才还在的,现在不见了。他被赵元朗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墨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头畜生不会来救你了。”赵元朗的声音变了,变得沙哑粗糙,像砂纸刮过铁板,“我的人在另一边的山谷里拖住了它。那头畜生修为虽高,但被封印了八百年,实力大不如前。四个筑基期加上符阵,足够拖它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白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半个时辰够赵元朗杀他一百次。

赵元朗开始朝他走来,脚步不快不慢,步幅不大不小,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他的身体在秘术的作用下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皮肤变得灰白,像涂了一层石灰;眼白上布满了血丝,血丝在眼球表面蔓延,像一张细密的网;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青筋在皮肤下蠕动,像活的一样。

白夜后退了一步。不是怕,是在算距离、角度、时间和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赵元朗用了秘术,修为暴涨,但这种暴涨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的。他撑不了多久,等秘术的反噬到来,不用白夜动手,他自己就会倒下。

问题是,他能撑到反噬来临吗?赵元朗的修为从筑基二层提升到了筑基四层以上,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灵力强了不止三倍。白夜和他之间的差距被拉得更大了。

赵元朗出手了。不是剑气,是剑意——比剑气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筑基期修士才能掌握的剑意,不需要剑刃接触,不需要灵力外放,一个念头就能杀人。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本能地做出闪避,但剑意的速度远超身体反应的速度。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了他的左肩,从左肩穿入,从后背穿出,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血洞。

白夜闷哼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但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右手在左肩上点了几下,封住穴道止血。万象灵力在伤口处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把伤口暂时封住,不让更多的血流出。

赵元朗的眉毛动了一下。他不明白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被剑意洞穿肩膀为什么还能站着。他不知道那是万象诀的灵力活性在起作用,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正常,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让人烦躁。

第二道剑意来得更快。白夜这次没有闪避——不是不想闪,是身体已经跟不上了。他选择了一个更疯狂的方式,正面迎上去。在白夜冲出去的同时,短刀上附着万象灵力,刀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砍向赵元朗,是砍向赵元朗的短剑。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白夜的短刀在碰撞的一瞬间被震飞,虎口撕裂,鲜血直流。但赵元朗的剑意也被这一刀打偏了方向,从他耳边擦过,切断了几缕头发。

白夜的右手空了。他没有去捡刀,左手从腰间拔出另一把刀——孙虎的那把短刀,上品法器,他一直带在身上备用。双刀在手,一长一短,长短配合,是他在白家藏经阁的杂记里看到过的一种刀法,但从来没有练过。今天没得选,硬着头皮上。

白夜把长刀交到右手,短刀反握在左手,身体下蹲,重心压低。这是万象刀法中“流水式”的起手姿势,攻防一体,进可攻,退可守。他在批注本上读过这一式的要领,在院子里练过几百次,但从来没有在实战中用。今天用上了。

赵元朗看着白夜摆出的姿势,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意外。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会摆出筑基期才能驾驭的万象刀法。他更没想到这个炼气二层的修士用起来还不算太难看。

赵元朗的短剑刺了过来。不是剑意,是剑招,他想亲眼看着白夜倒下。

白夜的双刀迎了上去。长刀格挡,短刀反击。这是一个最基本的攻防组合,但白夜在格挡的瞬间改变了长刀的角度,不是正面格挡,是侧面卸力——万象刀法中的“顺水推舟”,借力打力,用对手的力量去化解对手的攻击。

赵元朗的短剑被长刀带偏,刺向空处。白夜的短刀从他的格挡空隙中切入,刺向他的左胁。赵元朗本能地侧身,短刀擦过他的腰侧,带起一串血珠。不深,但血流如注。

赵元朗的脸色变了。不是疼的——筑基期修士不会因为这点皮肉伤变色。他变的是因为,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在被他剑意洞穿肩膀、灵力耗尽、身受重伤的情况下,竟然伤到了他。这不正常,不对,不可能。

白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长刀横斩,短刀直刺,双刀交替,攻势如潮。不是他变强了,是赵元朗变弱了。秘术的反噬已经开始显现——赵元朗的速度在下降,灵力的输出不再稳定。他的身体在透支,肌肉在痉挛,经脉在哀鸣。

赵元朗感觉到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秘术的代价比他预想的更大。他的修为从筑基四层跌回了筑基三层,还在继续跌。时间不多了。

赵元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短剑上。短剑上的灵光从深蓝色变成了暗红色,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他用精血强行稳住了秘术的反噬,把修为暂时固定在筑基三层。这不是长久之计,精血一烧完,反噬会加倍降临。但他要的就是这段时间,够杀了白夜就够了。

赵元朗的身影消失了。不是残影,是人整个不见了,连图录的预警都慢了半拍。白夜的身体在预警出现的瞬间向左侧扑倒,但他的速度太慢了,赵元朗的短剑还是刺中了他的右腿。不是贯穿伤,是划伤,短剑从他的大腿外侧划过,切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

白夜单膝跪在地上,右腿无法支撑身体。他用手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完全倒下。双刀还握在手里,但右手的力量在随着血液流失。

赵元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站在不到两丈的地方。他的脸色灰白得像个死人,眼窝深陷,嘴唇发紫。短剑上的暗红色灵光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他的秘术快撑不住了,但他不在乎了。

“死。”

赵元朗的短剑刺向白夜的胸口。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速度不快,角度不刁钻,但它凝聚了赵元朗最后的所有力量——筑基三层巅峰的全部灵力,加上燃烧精血换来的那一丝超越自身极限的爆发。

避不开。挡不住。接不下。白夜在心里同时给出了三个判断。

他把双刀合在一起,交叉在胸前,不格挡,不卸力,而是用了一个万象刀法中没有记载、他自己临时想出来的招式——断水。不是断开水,是断开自己的灵力。他将丹田里所有剩余的灵力在一瞬间全部抽空,注入双刀,然后在刀剑相触的前一刻切断了自己与刀的联系。灵力在刀身上失去了控制,像堤坝决口,洪水倾泻。

轰——

双刀上的灵力同时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把赵元朗的短剑震偏了三寸,把他的身体震退了两步。白夜自己被爆炸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双刀碎了。上品法器,在灵力失控的爆炸中碎成了几块,散落在枯叶之间。白夜躺在树根旁边,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疼。右腿在大量失血,左肩的血洞又开始往外冒血,胸口的肋骨可能又断了,后背的脊椎被撞得生疼,不知道有没有裂。

赵元朗站在原地,短剑还握在手里。他被爆炸震退了两步,但没有受伤。筑基三层巅峰的护体灵光挡住了爆炸的大部分冲击。他没有追过来,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赵元朗站在密林中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秘术反噬到来前的征兆。他的经脉像被火烧过一样灼痛,丹田里的灵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泄。修为从筑基三层跌到了筑基二层,还在跌,停不下来。

白夜看着他,他也看着白夜。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了然。他们都到了极限,谁先倒下,谁就输了。

赵元朗迈出了一步。左腿抬起,向前迈了半步,落地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倾倒。他用短剑撑住地面,没有倒下。但这一步,已经是他能迈出的最后一步了。

白夜也迈出了一步。不是站起来走,是在地上往前爬,用左手和右膝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碎掉的双刀散落在前方,他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握在手心。碎片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赵元朗看着他一点一点地爬过来。

爬得很慢,比乌龟还慢。但他在爬。赵元朗的短剑抬起了一点,又放下了。他没有力气抬起剑了。

白夜爬到了赵元朗面前,伸出手,把手里的碎片抵在赵元朗的咽喉上。赵元朗低头看着那块碎片,碎片上沾满了白夜的血,还在往下滴。

“你杀不了我。”赵元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的碎片划不开我的护体灵光。”

白夜没有回答。他把碎片抵在赵元朗的咽喉上,没有用力,只是抵着。他在等。赵元朗的护体灵光在快速衰弱,随着秘术反噬的加剧,灵光越来越薄,越来越暗。

两人这样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密林深处传来一声震天的咆哮。墨。白夜听出了那个声音里的愤怒。它挣脱了符阵的束缚,朝这边赶来。赵元朗的脸色彻底灰了。

白夜把手里的碎片往前推了一寸。碎片刺破了赵元朗咽喉上的皮肤,血珠渗了出来——护体灵光已经彻底消失了。赵元朗闭上了眼睛。

白夜没有刺下去。他把碎片从赵元朗咽喉上移开,扔在地上。

“滚。”

赵元朗睁开眼,看着白夜,不明白他在做什么。白夜也没有解释。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元朗从地上爬起来,没有再看白夜一眼,踉踉跄跄地朝密林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树影间晃动,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随时会倒下去。

墨从密林深处冲了出来,浑身是血——不是它的血,是那些困住它的修士的血。它看到白夜躺在地上,浑身是伤,血糊了一身,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它冲过来,低下头,用额头抵住白夜的胸口,温热的灵力从墨的额头渗入白夜的身体,修补着他破碎的经脉、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

白夜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温热在体内流转。灵力温暖得像一条暖流。

“你又把自己搞成这样。”墨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怒气,也带着心疼。

白夜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墨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鳞片冰凉光滑,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白夜闭着眼,听着墨的心跳。心跳很重,像鼓声一下一下地砸在耳膜上,在密林里回荡。

远处,赵元朗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不是白夜杀的,不是墨杀的。赵元朗的秘术反噬到了极致,他的身体承受不住了。

生死不明。

墨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给白夜输送灵力。密林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墨的心跳声。白夜的意识在灵力的滋养下渐渐恢复,身体的疼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白夜伸出手,遮住了眼睛。

指缝间,阳光像金色的丝线穿过。

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劫后余生的、发自心底的笑。他还活着。这就够了。

墨低下头,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脸,拱得很轻,像怕把他弄疼似的。

“走了。回家。”

白夜撑着墨的身体站起来,把双刀的碎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储物袋。然后跟着墨,走出了密林。身后,阳光洒在密林里,把血迹和刀痕照得一清二楚。

那片空地像是被什么东西犁过一遍。三棵大树拦腰折断,地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剑痕和爆炸后留下的焦黑。双刀的碎片散落在枯叶间,在阳光下反着光。

白夜没有回头。

他跟着墨走出了密林,走进了阳光里。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把道袍上的血迹烤干,变成了暗褐色的硬壳,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掉下一些细小的血粉。

白夜走得很慢,但很稳。

绝境之后,他还是站起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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