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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借势反杀


白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苏衍的院子里。

不是他自己的院子,是苏衍的。竹子做成的床架,竹篾编成的床板,竹子的清香在鼻尖缭绕。窗外种满了竹子,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有人在耳语。白夜撑着床板坐起来,身上缠满了绷带,左臂和右肩被固定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胸口、后背、腿上也有几处伤口,但不重,已经结了痂。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黑乎乎的汤汁泛着苦涩的气味。白夜端起碗,一口喝完,苦得他皱起了眉。苏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看到白夜在皱眉,嘴角微微上扬,把粥放在小桌上。

“你昏迷了两天。”苏衍在床边的竹椅上坐下,两条长腿交叠,姿态随意,“秦苍派人搜查了赤金山脉方圆百里,找到了玄天卫的临时据点,抓了三个人,杀了两个,跑了一个。”

白夜端起粥碗,慢慢喝。粥是白粥,没有加任何东西,米粒煮得软烂,入口即化。

“跑的那个是那天晚上跟我打的?”白夜问。

苏衍点头:“筑基后期,擅长隐匿。秦苍追了他一百多里,最后还是被他跑了。玄天卫的杀手都经过专门的逃跑训练,不是那么容易抓的。”

白夜把粥喝完,把碗放在小桌上,看着苏衍。

“苏长老,我想借势。”

苏衍的眉毛微微抬起,示意他说下去。

“玄天卫在找我,一百枚灵石的悬赏,他们不会停。我在东玄宗里面,他们不敢进来。但我不能永远待在里面。我需要出去修炼、历练、找图录碎片。”白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与其等他们来杀我,不如我去杀他们。但我一个人杀不了,我需要宗门的帮助。”

苏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地图,铺在白夜面前。地图上标注了赤金山脉方圆三百里的地形,以及几个用红圈标出的地点。

“秦苍已经派执法堂的人在红圈位置设了埋伏。玄天卫的人如果再来,十有八九会从这几个方向进入东玄宗地界。”苏衍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红圈上点了几下,“但有一个地方,秦苍没有派人。”

白夜的目光落在苏衍手指没有点到的那个地方——赤金山脉东麓,墨的峡谷附近。

“那个地方太危险,四阶荒兽出没,执法堂的弟子进去可能会送命。”苏衍看着白夜,“但你不一样,那头四阶荒兽认识你。”

白夜明白苏衍的意思。把玄天卫的人引到墨的地盘,墨会帮他解决。但这不是白夜想要的“借势”——借墨的势,还是借别人的力量,他只是一个诱饵。

“苏长老,我要亲手杀。”白夜说。

苏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赞许,也可能是担忧。

“你炼气二层,玄天卫来的最低都是筑基初期。你拿什么杀?”

白夜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黑色的铁牌——白陈氏给他的那块,一面刻着“白”字,另一面刻着地图。他把铁牌翻过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个点在赤金山脉东麓深处,不在墨的峡谷附近,在墨的峡谷更东边,是一片从未被标注过的区域。

“白渊在这里藏了一样东西。白陈氏说,那是他留给白家后人的最后一样东西。”白夜把铁牌收起来,“我猜,那样东西可以用来杀人。”

苏衍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我不拦你。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东玄宗可以帮你,但不能替你扛所有的仇。你的仇,最终还是你自己报。”

白夜点了点头。

苏衍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方大牛这两天一直守在你院子里。你回去看看他。”

苏衍走了。白夜从床上下来,穿好衣服,把绷带重新缠紧,走出苏衍的院子。暮色已经降临,苍梧山的黄昏很美,天空从金色渐变到紫色,再渐变到深蓝,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白夜走过竹林,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走上通往自己院子的山路。他推开院门,方大牛正蹲在老槐树下,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听到院门响,他抬起头,满脸是泪,绷带歪了,露出底下青紫色的淤青,鼻梁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渗出来,顺着嘴唇往下淌。

“白夜兄弟……”方大牛的声音嘶哑,“我以为你死了……”

白夜走到方大牛面前,蹲下来,伸手把他脸上的绷带重新缠好,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方大牛一动不动,任由白夜的手指在他脸上穿梭,眼泪止不住地流,滴在白夜的手上,滚烫滚烫的。

“我还没死。”白夜把绷带系好,退后一步,看着方大牛那张被绷带缠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脸,“我说过,回来找你喝酒。”

方大牛破涕为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白夜在老槐树下坐了一整夜,没有睡。方大牛靠在他旁边睡着了,打着轻微的鼾声,脸上的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白夜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张地图,借着月光,仔细研究白陈氏标注的那个地点。

赤金山脉东麓深处,一片没有名字的山谷。白渊在那里藏了什么东西,白陈氏没有说是什么,只说“可以用来杀人”。白夜不知道那是一件法器、一门功法还是一枚丹药,但他必须去拿。他需要力量,需要能杀死筑基期修士的力量。图录能帮他找到敌人的弱点,能帮他优化功法和武技,不能直接帮他提升修为。修为需要时间,而他没有时间。

天快亮的时候,白夜收起地图,轻轻把方大牛的头从自己肩膀上移开,放在被子上,然后起身走进屋里,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把绷带重新缠紧,把短刀别在腰间——不是那把被姜还珠烧了孔的废刀,是苏衍给他的一把新的,中品法器,比铁刀强了不少。

白夜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他走过竹林,走过广场,走过玄黄街,朝山门的方向走去。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秦苍站在山门下面,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深紫色的道袍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你要去哪里?”秦苍没有回头。

“赤金山脉。”

“去送死?”

“去杀人。”

秦苍转过身,看着白夜。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在白夜脸上刮过。

“你一个人?”

“一个人。”

秦苍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符,抛给白夜。白夜接住玉符,玉符温润光滑,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遇到玄天卫的人,捏碎它。我百息之内赶到。”秦苍转过身,朝宗门内走去,“别死在外面。你死了,太上长老会扒了我的皮。”

白夜握紧玉符,塞进怀里。他走出山门,走下三千六百级石阶,走到山脚下。晨雾还没有散尽,山路两旁的松树上挂满了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亮。白夜深吸一口气,空气清冷湿润,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味。

他迈开步子,朝赤金山脉的方向走去。

上一次走这条路,他被赵元朗追杀,被玄天卫截杀,差点死在那条溪沟里。这一次,他不再是猎物,他要当猎人。不是因为他变强了——他还是炼气二层,还是打不过筑基期修士——而是因为他有了“势”。东玄宗的势,秦苍的势,苏衍的势,姜还珠的势。这些势不能直接帮他杀人,但可以帮他创造杀人的机会。

白夜走进了赤金山脉的密林。他没有去墨的峡谷,没有去找白渊的藏宝,而是走到了那条他差点死掉的溪沟旁边。溪水还在流,水里的血迹已经冲没了,岸边的草地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渍——是他的。

白夜蹲在溪沟边,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秦苍给的玉符,握在手心。玉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一个微缩的月亮。白夜把玉符塞回怀里,站起来,朝密林深处走去。

他要去找玄天卫的人。不是去送死,是去钓鱼。用自己做鱼饵,把玄天卫的人引出来,引到秦苍能赶到的地方,然后捏碎玉符,让秦苍来收网。这计划不完美,风险大,成功率不确定,但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时间不等人,玄天卫也不等人,他必须主动出击,在被杀之前先杀人。

白夜在密林中走了大半天,从上午走到下午,从下午走到傍晚。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一处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入口。谷底有一片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野草,草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藏得严严实实。白夜在空地中央坐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握在手心,开始修炼。

他在等。

等玄天卫的人来找他。

他们一定会来。通缉令还在,一百枚灵石的悬赏还在,赵元朗跟班的死只是开始,玄天卫不会因为东玄宗的反击就放弃。他们会派人来,更强大的杀手,更隐蔽的方式。

午夜时分,白夜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三个人的——轻,稳,有节奏,但瞒不过图录的感知。三个人从山谷入口进来,成扇形散开,朝空地中央走来。白夜睁开眼,月光下看到了三条黑色的身影。三个人都穿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腰间挂着长刀。

三个筑基初期。

白夜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和泥土,面对着三个黑衣人。

“白夜?”中间那个黑衣人开口了,声音和他的同伴一样沙哑,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夜没有回答,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符,捏碎。玉符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脆,像一块玻璃掉在地上。三个黑衣人同时停下脚步,手按在刀柄上。

“你在叫人?”中间的黑衣人歪了歪头。

白夜从背后抽出短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刀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百息。秦苍说百息之内赶到。他需要在百息之内活下来。三个筑基初期,他一个炼气二层,能撑几息?白夜不知道,但他不需要赢,只需要撑到秦苍来。

三个黑衣人同时出手。三把长刀从三个方向砍来,封死了白夜所有的退路。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出了闪避——向左前方扑倒,从两个黑衣人之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三把长刀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地上劈出了三道深深的沟壑。

一息。

白夜从地上翻滚着站起来,短刀格挡住第二个黑衣人的追击。刀剑相撞,火星四溅。白夜的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流。黑衣人的力量比他大太多,格挡一次就让他整条右臂发麻。

两息。

第三个黑衣人的刀从侧面砍来,白夜来不及格挡,身体向右扭了一下。刀锋砍在他的左背上,切开道袍和皮肉,从左肩胛骨一直划到腰际。白夜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但没有倒下。

三息。

第一个黑衣人的刀又来了,这次是刺,刀尖直奔白夜的胸口。白夜的短刀迎上去,不是格挡,是卸力——万象刀法的“顺水推舟”。刀锋贴在黑衣人刀身上,顺着刀身滑向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的手腕被划了一道口子,刀偏了方向,从白夜腋下穿过,刺空了。

五息。

三个黑衣人的脸色都变了。一个炼气二层,在他们三个筑基初期联手攻击下撑了五息,不仅没死,还伤了一个人。这不是正常修士能做到的,这是图录的预判和万象诀的活性共同作用的结果。

秦苍还没有来。白夜不知道自己捏碎的玉符秦苍有没有收到,但他没有时间想了。三个黑衣人的第二轮攻击来了,比第一次更快、更狠、更默契。

白夜闭上了眼睛。

不是认输,是放弃视觉,完全依赖图录的预判。图录的文字在脑海里浮现的速度比视觉快得多——左前、右后、正中。白夜的身体在文字浮现的瞬间做出反应,左前——短刀格挡右后——身体前倾避开了腰腹的攻击正中才是最致命的一刀。白夜用左臂去挡了,不是用手臂挡刀刃,是让刀刃砍在他左臂上缠着的绷带上。绷带下面绑着一层薄铁皮,是在出发前临时加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铁皮被砍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左臂的骨头被震得生疼,但没有断。

十息。

三个黑衣人彻底被激怒了。他们的刀更快了,刀光在月光下织成一张网,把白夜罩在里面。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判下不断地闪避、格挡、卸力,但受伤越来越多——左臂的铁皮被砍掉了,右腿被划了一道口子,后背又被砍了一刀,胸口被刀尖划过,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二十息,三十息,四十息。

秦苍还没有来。

白夜的灵力快耗尽了,丹田里的万象灵液只剩下薄薄一层。经脉在持续的高强度运转下多处撕裂,身体的疼痛已经到了极限,但他没有倒下。不是不能倒,是不敢倒。倒下就是死。

第五十息,白夜挡不住了。第三个黑衣人的刀从他的格挡空隙中穿过,刺向他的胸口。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做了一个超乎常理的动作——他没有向外闪避,而是向内迎了上去,用胸口接住了刀尖的同时,右手的短刀刺向黑衣人的咽喉。

刀尖刺入白夜胸口的皮肤,卡在肋骨上,没有刺穿心脏。白夜的短刀同时刺入了黑衣人的咽喉。黑衣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夜,然后缓缓倒下。

白夜从胸口拔出刀尖,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把道袍的前襟染成了暗红色。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因为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的刀已经到了面前。

白夜退后一步,再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山壁。没有退路了。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两把长刀同时砍来,封死了他左右两侧的空间。白夜无处可躲,无处可退。他把短刀横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刀没有落下。

一声巨响从山谷入口传来,像有人炸开了一座山。白夜睁开眼,看到一道紫色的身影从山谷入口冲进来,速度快到他的眼睛跟不上。紫色身影掠过两个黑衣人,两人同时飞了出去,撞在山壁上,滑下来,一动不动。

秦苍站在白夜面前,深紫色的道袍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不是他的,是那两个黑衣人的。他的脸色铁青,目光扫过白夜身上的伤口,在胸口那个还在往外冒血的窟窿上停了一下。

“我说百息之内赶到。”秦苍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撑了六十息。”

白夜靠着山壁,慢慢滑坐到地上。短刀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着秦苍,嘴角微微上扬。

“六十息,够了。”

秦苍蹲下来,手掌按在白夜胸口上,灵力涌入他的体内,修补着被刀尖刺穿的肌肉。白夜闭着眼,靠着山壁,听着秦苍的呼吸声。

“你杀了那个黑衣人。”秦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炼气二层,杀筑基初期。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夜没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图录,万象诀,不要命的打法——缺一不可。但他不会告诉秦苍。不是不信任,是不需要。

秦苍也没有追问,把手从白夜胸口上移开,站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两个被他一掌震碎了心脉,一个被白夜刺穿了咽喉,都死了。

“玄天卫不会善罢甘休。”秦苍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下一次,来的就不是筑基初期了。可能是筑基后期,可能是金丹期。”

白夜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星空。

“那就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秦苍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走。回去养伤。伤好了继续练。炼到能杀金丹期为止。”

白夜撑着山壁站起来,捡起短刀,插回腰间。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黑衣人的尸体——月光下,他们的面容清晰可见,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和赵铁山一样,都是被主上操控的棋子。

白夜转过身,跟着秦苍走出山谷。

借势反杀,他已经学会了。

下一次,他要学不借势也能反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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