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炼气六层

秦苍把白夜带回东玄宗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白夜被直接送到了苏衍的院子，苏衍看到他的伤，脸色比秦苍还难看，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药柜里取出最好的疗伤丹，碾成粉末，敷在白夜胸口那个被刀尖刺穿的血洞上。药粉接触伤口的一瞬间，白夜感觉像被人往胸口泼了一桶冰水，冷得他浑身一颤，但疼痛确实减轻了不少。

“你疯了。”苏衍一边包扎一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骂人，“炼气二层去引三个筑基初期，你当你是铁打的？”

白夜躺在竹床上，看着头顶的竹屋顶。月光从竹片的缝隙漏下来，在屋梁上画出一根根银白色的线条。他没有回答苏衍的话，因为他回答不了。他确实是疯了，不疯不会去送死，但不疯也杀不了那个黑衣人。炼气二层杀筑基初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整个东玄宗都会震动。但他不打算传出去，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苏衍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身上的伤，大大小小加起来快二十处了。新伤叠旧伤，旧伤还没好全又添新伤。你的身体不是铁打的，是肉长的。再这样折腾几次，不用玄天卫来杀你，你自己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白夜从竹床上坐起来，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苏长老，赤金山脉那个地方，我必须再去一次。”

苏衍的眉头皱了起来：“还去？你不要命了？”

“白渊在那里藏了一样东西，白陈氏说可以用来杀人。”白夜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放在苏衍手中，“我需要那样东西。没有它，我杀不了筑基期修士。”

苏衍低头看着铁牌上的地图，看了很久。他的眉头从皱变成了拧，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东西。

“这个地方，我去过。”苏衍把铁牌还给白夜，“三百年前，我还是筑基期的时候，跟着宗门的长老去赤金山脉历练。那个山谷，我们进去过一次。里面有一座古墓，墓主人的修为至少在元婴期以上。墓里有强大的禁制和守护兽，我们那次去了七个人，死了两个，退出来了。长老说，那座古墓不是我们能碰的。”

白夜的手指收紧了。元婴期以上的古墓，白渊在那里藏了东西。白渊化神期，他藏东西的地方，确实不可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但白渊既然把铁牌留给白家后人，就说明他有办法让后人进去。可能不是硬闯，可能是某种钥匙——血脉、功法、或者图录。

“苏长老，那座古墓的禁制和守护兽，还在吗？”

“还在。”苏衍的声音有些凝重，“三百年前在，三百年后应该也在。那种级别的禁制，不是时间能磨灭的。”

白夜把铁牌塞回怀里。“我要去。”

苏衍看着他，目光复杂。“你一个人？”

“一个人。”

苏衍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出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去可以。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白夜躺回竹床上，闭着眼，听着苏衍的脚步声远去。屋外的竹子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白夜听着那些声音，慢慢沉入了睡眠。

白夜在苏衍的院子里养了三天伤。第三天，他拆了绷带，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胸口的血洞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左背上的刀伤结了一层厚厚的痂，右肩的刀伤也收了口。万象诀的灵力活性在这一周的高强度战斗中得到了充分的发挥，灵力的修复速度比普通功法快了将近一倍，这是他在图录推演中已经算过的数字，实战验证之后，心里更有底了。

第四天清晨，白夜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出了山门，走下三千六百级石阶，朝赤金山脉走去。这一次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山脊线走，居高临下，能看到方圆数里的情况。玄天卫的人可能还在附近，他不能走容易被埋伏的路。山脊线上风很大，吹得道袍猎猎作响，他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在眼前飞舞。白夜从道袍上撕下一根布条，把头发扎在脑后，继续走。

走了大半日，傍晚时分，白夜找到了铁牌上标注的那个山谷。山谷隐藏在赤金山脉最深处，入口被一片茂密的藤蔓遮住了，如果不是铁牌上的地图标注得足够精确，他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他用短刀砍断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山谷比他想的大得多。谷底是一片平地，平地上长满了荒草，草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石质的建筑残骸——半截墙、倒塌的门柱、碎裂的石雕。和白陈氏住的木桑村很像，但规模大了好几倍。谷底尽头是一座石山，石山的山壁上有一扇石门，石门紧闭，门楣上刻着四个古字——“白渊之墓”。

白夜站在石门前，没有急着进去。图录的预警在他靠近石门的时候就开始闪烁，频率不高，但持续不断。石门上有禁制，很强，强到图录无法探测具体等级。白夜把手按在石门上，掌心的金色纹路触碰到石门的一瞬间，石门上的禁制猛地亮了一下。金纹和禁制产生了共鸣，石门上浮现出一行小字——“白氏血脉，方可入内。”

白夜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石门上。血渗进石头的纹理，石门缓缓打开了。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矿石，照得甬道如同白昼。白夜走进去，石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石室不大，只有两间屋子大小。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石盒。石盒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一角。白夜打开石盒，里面躺着一枚丹药。丹药是黑色的，黑得像墨，表面没有光泽，粗糙得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石头。但丹药内部有光——很微弱，若不是石室里的光线足够暗，根本看不出来。

白夜从石盒里取出那枚黑色的丹药，丹药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掌心的金色纹路亮了，一行小字浮现在脑海里——【检测到未知丹药，品阶无法评估，灵力含量极高。建议：谨慎使用。】

白夜握着丹药，在石室里又找了一圈，没有别的东西了。白渊在这里只留了一枚丹药。一枚可以杀人的丹药？白夜把丹药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不是可以杀人，是可以让他拥有杀人的力量。白渊的意思可能是——吃了这枚丹药，修为暴涨，就有能力去杀人了。但暴涨多少？白渊化神期的修为，他随手炼制的丹药，对炼气期修士来说可能是剧毒。吃下去可能当场爆体而亡。

白夜把丹药放回石盒，塞进储物袋。不急着吃，带回去研究。姜还珠或许认识这枚丹药，她活了八百多年，见多识广。

白夜走出古墓，石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月光照在山谷里，把荒草和石雕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白夜站在月光下，仰头看着天空。这里的星星比东玄宗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银白色米粥。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往回走。图录的预警忽然猛地一闪——频率快了好几倍，颜色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白夜矮下身子，藏进荒草丛中，屏住呼吸。月光下，山谷入口的藤蔓被人从外面砍断了，四道黑色的身影鱼贯而入。四个黑衣人，没有穿斗篷，穿着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长刀。他们的修为——白夜感知了一下，图录的探测结果显示：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后期两个。比上一次更强，人数也更多了。

玄天卫的追踪能力远超他的预期。他从古墓出来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找过来了。

白夜从荒草丛中慢慢后退，退到石山脚下，背靠石壁。四个黑衣人已经发现了他的痕迹，他们成扇形散开，朝石山方向搜索过来。没有退路了——山谷只有一个入口，被四个黑衣人堵住了。石山后面是峭壁，爬不上去。白夜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黑色的丹药，握在手心。

他在赌。赌这枚丹药不会毒死他，赌白渊不会害自己的后人。白夜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的一瞬间，白夜感觉肚子里像吞了一颗烧红的炭。灼热从胃部向四周扩散，扩散到丹田，扩散到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体内的万象灵液在这股灼热的冲击下沸腾了，灵力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无数头受惊的野马。白夜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身体在膨胀，肌肉在撕裂，骨骼在咯吱作响，经脉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丹田里的万象丹雏形在这股灵力的冲击下猛地亮了起來。透明的光从丹田涌出，照亮了他的五脏六腑。灵力在丹田中凝聚、压缩、再凝聚、再压缩，炼气二层后期的瓶颈在这一瞬间被冲破了。炼气三层初期、中期、后期——突破的速度快到白夜来不及反应。炼气四层——瓶颈在灵力的冲击下像纸糊的一样碎裂。炼气五层——白夜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炼气六层——灵力在他体内翻涌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平息下来。

黑色丹药的药力用完了。白夜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肌肉、骨骼、筋脉、皮肤，都在刚才的突破中被撕裂了一遍又一遍，又在万象灵力的修复下重新长好。新生的皮肤比之前更坚韧，新生的肌肉比之前更有力，新生的经脉比之前更宽阔。

白夜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亮了，古书印记的轮廓更加清晰。丹田里，万象丹雏形已经长到了拳头大小，不再是虚的，是实实在在的灵力核心。

炼气六层。白夜攥紧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灵力储量是炼气二层时的五倍以上，灵力活性比以前高了三成。裂风爪——他催动右手的爪芒，青金色的光从指尖射出，长度达到了半尺，凝而不散，锋利如刃。

四个黑衣人已经搜到了石山脚下，距离他不到十丈。白夜从地上站起来，从背后抽出短刀，丹田里的万象灵力涌入刀身。

第一个黑衣人的刀砍了过来，筑基中期，速度比在溪沟里交手的那个黑衣人慢一些——虽然他修为更高，但白夜已经不是炼气二层了。炼气六层对筑基中期，差距依然很大，但没有大到不可逾越。白夜的身体在图录的预警下向左倾斜，刀锋从他的右肩上方掠过。他的短刀迎了上去，不是格挡，是刺——万象刀法中速度最快的一招“水滴石穿”。

刀尖从黑衣人的格挡空隙中穿过，刺入他的左胸。黑衣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夜，然后缓缓倒下。一刀毙命。剩下的三个黑衣人愣住了。他们收到的情报是白夜炼气二层，情报没错，几天前他还是炼气二层。但眼前这个人，灵力波动明明白白是炼气六层。几天之内连破四级，这不可能，违背了修炼的基本规律。

但白夜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第二个黑衣人冲上来，筑基中期，同伴的死在刺激他，出手更快更狠。白夜的短刀格挡住他的第一刀，刀剑相撞，火星四溅。震裂的虎口在万象灵力的修复下快速愈合，白夜的反击紧跟着格挡到来——不是用短刀，是用裂风爪。右手的爪芒在黑衣人来不及收刀的间隙抓向他的面门。黑衣人偏头躲避，爪芒抓在他的左肩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白夜的短刀紧跟着爪痕。黑衣人的咽喉被刺穿。

第三个黑衣人，筑基后期，反应比前两个快得多。他没有给白夜近身的机会，而是从远处出刀——灵力外放，刀气从刀刃上射出，隔空斩向白夜。白夜侧身躲避，刀气擦过他的左臂，切开了一道口子。不是速度跟不上，是经验不足。炼气期的战斗都是近身肉搏，筑基期的战斗开始涉及远程攻击。白夜还没有完全适应。

黑衣人的刀气一道接一道，密集得像下雨。白夜在刀气雨中左躲右闪，身上又添了几道口子。但他没有后退，而是一边躲一边往前冲。距离在一点一点地缩短。五丈、三丈、一丈。刀气的密度在靠近后反而变小了——黑衣人的刀气在近距离无法发挥威力，他不得不从远程切换回近战。白夜等的就是这一刻。

黑衣人的长刀横扫而来，筑基后期的力量，白夜不敢硬接。他的身体向后一仰，刀锋从面门上方掠过，带起的风割得他脸皮生疼。白夜的身体在仰倒的同时右腿向上踢出，踢在黑衣人握刀的手腕上。不是普通的踢，是万象诀灵力加持后的踢，力量比以前大了何止数倍。黑衣人的手腕一麻，长刀差点脱手。就这一瞬间的空隙，白夜的短刀从他的下盘刺入，刺穿了他的小腹。

黑衣人惨叫着后退，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间涌出。他没有倒下，还能打。但白夜不给他机会了，短刀紧跟着上去，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黑衣人的下颌、面部、额头。

最后一个黑衣人转身就跑。

白夜没有追。靠着山壁，大口喘气，灵力消耗大半，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但都不是致命伤。炼气六层的身体恢复能力比炼气二层强了不止一倍，万象灵力的修复速度也比以前快了很多。

白夜靠着山壁，仰头看着天空。月亮很亮，把山谷照得如同白昼。月光下，四个黑衣人的尸体倒在荒草丛中，血浸透了泥土。白夜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尸体旁边，搜出储物袋和灵石，塞进自己的储物袋。他用短刀在地上挖了一个坑，把四个人的尸体推进去，盖上土，用脚踩实。

一切做完，白夜站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比他以前高了，不是他长高了，是站得更直了。

炼气六层。从炼气二层到炼气六层，正常修士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他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代价是什么？白夜知道，代价是寿命。黑色丹药的爆发式提升不可能没有代价。图录没有显示寿命的消耗，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那盏茶的工夫，他可能少活了几年，甚至十几年。

白夜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金色纹路。纹路比以前更亮了，古书印记的轮廓清晰得像刻上去的。他攥紧拳头，纹路在手心中间闪烁着，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白夜转过身，朝山谷外走去。

月光下，影子走在他前面，比他更急。

白夜加快了脚步，走进了月光里。

身后，山谷中的新坟在月光下沉默着。

没有碑，没有名，只有四具说不出来历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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