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第一份清算名单
京禾的雨下了一整天，到夜里也没停。
临江酒楼门口停满了车，保安撑着伞来回跑。楼上包厢里却热闹得很。周家刚拿下顾氏重工的一笔大单，吴家又把一批港口设备挂到了陆氏名下，两家索性凑到一起摆酒庆功。
包厢里，周鸿昌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端着杯子站起来。
“我早说过，顾家那摊子撑不住。顾念遥一个女人，心高，手上却没真本事。她现在肯签，顾氏重工那些旧线，迟早都得落到咱们手里。”
吴敬山立刻接话：“还是周董看得远。陆总这回把项目分出来，咱们只要把设备厂和地皮咬稳，后面有的是钱赚。”
一桌子人笑着附和，酒杯碰得清脆。
酒楼对面，一辆白色迈巴赫静静停在雨里。
车窗半降，许慎舟坐在后排，侧头看着不远处那片亮得扎眼的灯光，神色冷淡。云铮坐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几条红线已经收束到最后一个节点。
许慎舟拿起手机，拨通颜汐的电话。
“阿汐，合作商的事情，可以开始安排下去了。”
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好。”
电话挂断，云铮低声开口：“周家还以为今晚是在庆功。”
“酒先让他们喝完。”许慎舟淡声道。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城那边也动了。
安夏亲自压了第一笔资金，颜家切断了周、吴两家几条核心供应链，银行风控同步收紧授信。税务、审计、法院执行局的材料在半小时内全部落地。所有口子同时收拢，没有留一点喘气的空当。
包厢里，周鸿昌还在笑，包厢门却忽然被人推开。
先进来的是几个穿深色西装的人，后面跟着银行风控、税务稽查和法院执行局。领头的人把公文拍在桌上，声音平直。
“周鸿昌，吴敬山，你们涉嫌非法集资、挪用海外资产公积金，并存在多笔异常洗钱资金流入江城东港地下账户。现在，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包厢里瞬间静了。
周鸿昌酒醒了一半，盯着那份公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搞错了？今晚是私人酒局。”
对方没接这句，只翻开第二份文件。
“周氏重工近三年税务核查报告，吴氏航运境外转账记录，还有两处重工业厂房的查封通知，都在这里。有什么异议，回去再说。”
吴敬山先慌了，猛地站起来：“不可能，账不是都已经平了？”
一句话出口，满桌人脸色都变了。
税务的人冷冷看他一眼：“看来吴总自己很清楚。”
周鸿昌终于彻底急了，抓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先打银行，没人接。再打法务总监，对方直接挂断。最后，他咬牙拨通陆璟辞的私人号码。
响了很久。
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还是忙音。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那阵阵忙音一下下敲在他耳朵里。周鸿昌额头的汗一点点冒了出来，这才真正明白，这不是普通查账，是有人提前布好局，专等他今晚跳进去。
“我要见律师。”他声音发紧。
“可以，先跟我们走。”执行局的人收起文件。
两人被带出去时，走廊里不少人都探头看着。刚才还围着敬酒的人，这会儿躲得比谁都快。有人低头装没看见，有人已经开始偷偷给公司打电话，连夜封账。
周鸿昌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向街对面。
白色迈巴赫还停在那里。
车窗升起的最后一瞬，他看见了后排那张脸。
许慎舟隔着雨幕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在看一笔旧账。
周鸿昌腿一软，后背瞬间凉透。
许家和云家，真的回来清算了。
事情发酵得极快。
第二天一早，周氏和吴氏名下两家重工业厂房先后贴上封条，吴氏航运被爆出海外洗钱和账目造假，股价开盘不到半小时就一路跳水。到了下午，几家合作银行同时发函撤资，原本还想观望的人一看势头不对，立刻开始抛售散股。
四十八小时不到，两家就从庆功酒局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摊子。
而许氏的动作更快。
海外口子一松，颜家和安氏的资金就一起压了进去。先卡授信，再封物流，最后由许氏名下信托分批吃进散股，价格压得极低，几乎是半卖半送。
等周鸿昌在看守所里收到消息时，周家最值钱的两块地皮、三成股份，还有最重要的设备线，已经被许氏和云氏联合吞掉了一大半。
他坐在铁床边，手里的简报被攥得发皱，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这才明白，不是自己失手，是人家早就算好了每一步，只等他往里跳。
另一边，江城。
高级公寓里很安静，窗外也是雨。顾念遥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薄毯，手里握着平板。新闻一条接一条往外跳，全是周氏、吴氏接连暴雷，资金链断裂，海外账户被冻结，周家大院外也围满了媒体。
她盯着屏幕，手一点点发冷。
昨晚周家还在庆功，今天就塌了。
塌得这么快，快得让她心慌。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璟辞推门进来，外套上还带着水气，脸上还是那副温和样子。
顾念遥抬头，直接问：“周氏破产，为什么陆氏没在第一时间注资？那个项目不是也有陆氏在跟吗，你不是说会稳住吗？”
陆璟辞脚步顿了顿，很快又笑了笑。
“遥遥，周家是自己账烂了，陆氏现在下场，只会被一起拖进去。”
“可你前两天不是这么说的。”顾念遥盯着他，“你说他们是自己人，说顾氏这边只要签字，大家就是一条线上的。现在周家出事，你连电话都不接他们的。”
陆璟辞眼底有一瞬冷了，随即又压了回去。
“生意场上，本来就没有谁必须救谁。”他走过去，想碰她的头发，“你别想太多，先顾好自己。”
顾念遥偏头避开了。
这次躲得很明显。
陆璟辞的手落了空，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去。
“我还有事，晚点再陪你。”他说完，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顾念遥坐在原地没动。
她脑子里全是这两天发生的事。周家倒得太快，陆璟辞退得也太干脆。她不是没见过生意场上的翻脸，可这么利落地把自己人往外扔，她还是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
他根本没打算救周家。
甚至，周家出事，对他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顾念遥手心一点点发凉。她低头拿起手机，屏幕黑着，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她盯着看了很久，终于还是解锁，点开了那个她很久没敢碰的头像。
聊天界面停在很久以前。
她盯着输入框，指尖悬了半天，才慢慢打下一个“许”字。
可还没来得及继续，手机忽然从手里被抽走。
动作不重，却快得让她整个人一下僵住。
顾念遥猛地回头。
陆璟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身上带着一股很浓的劣质香水味，混着外面的雨气，闷得人发慌。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界面，唇角慢慢弯了起来。
“遥遥。”他轻声笑了，“你这是给谁发消息呢？”
那声音还是温柔的。
顾念遥却觉得后背一下全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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