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顾念遥看见新闻
窗外的雨从傍晚下到深夜，一点收的意思都没有。
江城的天压得很低，整片云像贴在窗上。雨点一下一下砸在玻璃上，声音不大，却很密，听久了，人的心也跟着闷。
顾念遥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平板。
这套公寓是陆璟辞让人临时收拾出来的，家具齐全，灯光暖，地毯也软，乍一看什么都不缺。可她心里很清楚，这里不是给她住的，是给她关的。门口有人守着，电梯口也有人盯着，她这几天能活动的地方，只有客厅、卧室和阳台。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顾氏重工最新的财务简报。
盛源材料那边的预付款已经压了进去，顾氏账上的现金流越来越薄，她心里不踏实，想再把报表过一遍。可平板刚点开财经首页，整个页面就像突然被什么东西钉死了。
《云、许并网完成，许慎舟任集团首席执行官》
《京禾最年轻的新王，许慎舟》
《许氏估值再创新高，许慎舟正式登顶京禾财富榜》
她手指一点点收紧，点开最上面那条。封面照拍得极清楚，许慎舟站在许氏总部外，一身深色高定西装，肩线利落，眉眼冷淡，病后那点清瘦还在，却半点不显狼狈。镜头里的他只是抬眼看向前方，整个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铮站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肩而立，像把整个京禾的风都压在了身后。
顾念遥盯着那张图，呼吸一点点乱了。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隔着一块屏幕，被许慎舟看得心口发颤。
那个曾经站在她身后，替她拿文件、挡酒局、收拾烂摊子的人，如今已经站到了她连仰头都够不着的位置。
她又点开一段酒会视频。
视频里的许慎舟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神情很淡，举手投足却压着说不出的贵气。那些以前她觉得高不可攀的人，如今全围着他转。他不需要多说一句，别人就已经主动让出了位置。
顾念遥眼眶慢慢红了。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候的许慎舟还没这么锋利。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顾父让他跟着她，他就一步不落地跟着。她失眠，他守在门外。她喝醉，他半夜一趟趟端水送药。顾氏有问题，也是他先顶上去。
可那时候她心里只有陆璟辞，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有一次，顾父试探着问她，要不要和许慎舟把婚事定下来时，她连头都没抬，只一边翻文件一边说：“爸，他不就是个司机的儿子。结就结吧，顾家还差一双筷子吗。”
那时候她说得多轻飘。
轻飘得像在决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现在再回头想，那句话像一只手，狠狠扇在她自己脸上。
一双筷子。
她当年随口买回来、甚至没正眼看过的人，如今已经站上了京禾最顶上的位置。财经杂志给他做封面，资本市场为他让路，所有她曾经看重的权势和体面，如今全都围着他转。
而她呢。
顾家散了，顾氏空了，她自己困在江城一间看似体面的公寓里，连给他发一句消息都发不过去。
顾念遥眼前一阵阵发花。
悔意这东西，平时压着还好，一旦翻出来，就能把人心口生生撕开。她盯着屏幕里那个清冷矜贵的男人，胸口闷得发疼。
顾父从前骂过她的话，也在这时候一遍遍往耳朵里钻。
“念遥，是你自己没福气。慎舟这样的孩子，顾家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错过。”
那时候她不信。
她总觉得许慎舟离了顾家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呢。
他成了京禾的新王，她却被困在江城这间看似体面的公寓里，连给他发一句消息的资格都没有。
平板边缘硌得她掌心发疼，她却像没感觉，直到房门被人轻轻推开，她才猛地回神，几乎是下意识把平板按灭，塞进了身后的枕头底下。
陆璟辞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脚步不紧不慢，像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又坐着发呆。”他把水放到茶几上，语气还是温柔的。
走近后，他抬手想替她把额前碎发拨开。顾念遥偏了偏头，躲得很轻，却很清楚。
陆璟辞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才慢慢收回去，苦笑着把一杯温水递给她。
“还在生我的气。”
顾念遥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冷冷看着他。
以前她会信他这副样子，会觉得他是在替她撑着，是在帮她收残局。可现在她已经明白了。陆璟辞看中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而是顾家的壳，是她手里还能签字、还能背书的价值。
周家倒了，赵家倒了，顾氏被一点点掏空。他每次都说是为了她，实际上却是在拿她铺路。
顾念遥捧着那杯水，掌心暖着，心里却越来越冷。
她看着眼前这张斯文温和的脸，忽然只觉得可笑。
她到底是有多蠢，才会把许慎舟那样的人推开，转头去信一头饿狼。
陆璟辞被她看得沉默了几秒，到底没再逼近，只拿起外套，低声道：“遥遥，我公司还有事，要先出去一趟。晚点我来接你，去医院看爷爷。”
顾念遥没应。
等门关上，等外面的脚步彻底走远，等电子锁落下那一声轻响传过来，她才慢慢把水杯放回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顾念遥坐了几秒，忽然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从抽屉最底下翻出一张机票。
去京禾的。
明天下午两点。
这是她前两天就买好的。那时候她还在犹豫，还在想自己到底要不要走到这一步。可现在……
她已经跌成这样，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许慎舟不见她，拉黑她，不要她，她都认。可她不能继续留在江城，留在陆璟辞身边，眼睁睁看着自己把那样一个人弄丢。
机票被她攥得发皱。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映得她脸色发白，眼尾却红得厉害。曾经属于顾家大小姐的那点傲气，到这一刻已经被碾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只有不甘。
不甘自己看走了眼。
不甘许慎舟真的不要她了。
更不甘她亲手丢掉的，偏偏是最好、最值钱、也最真心的那个。
顾念遥盯着机票上的时间，唇一点点抿紧。
雨还在下。
顾念遥还坐在床边，手里那部旧手机已经黑屏了，可那条红色感叹号还像钉在她眼前。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刚刚还在想，等去了京禾，是不是还有机会见许慎舟一面。哪怕他说一句滚，也比现在这样强。可这条提示把她最后一点侥幸也掐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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