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

小陈压着嗓子说，“说是您母亲那边的亲戚，姓姜，五十来岁的一个男的，我给他倒了水他也不怎么喝，就说等您回来。”
　　靳朝脚步顿了一下。姓姜，五十来岁，他母亲那边的亲戚。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一时没对上号。他母亲走得早，那边的亲戚这些年早就断了来往，怎么会忽然冒出来一个。
　　“知道了。”靳朝接过文件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一件灰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像被太阳晒多了的庄稼人。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靳朝脸上，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两只手不自觉地搓了搓裤缝。
　　“你是……小朝？”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很重的南城口音。
　　靳朝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把文件袋放到桌上，点了点头：“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姜，姜德厚。你妈是我堂姐。”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好像不确定该不该再靠近，“你可能不记得我了，你妈走的那年你才六七岁，后来你跟你爸搬走了，咱们就再没联系过。”
　　靳朝在办公桌后坐下来，示意他也坐。姜德厚重新坐到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像是来面试的。
　　“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靳朝问。
　　“我找了好几年了。”姜德厚搓着手，“你妈走的时候，你们家那边跟我们断了来往，我打听过几次也没打听着。前阵子我一个老乡在南城做生意，说看见一个姓靳的做投资的，长得跟你爸年轻时候像，我就托人查了一下，这才找过来。”
　　靳朝看着他，没急着接话。他对这个堂舅没有任何印象，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太小了，后来父亲带着他搬了好几次家，那边的亲戚彻底没了联系。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而且是在姜迎寒刚走、姜暮刚和他聊完那些旧事的节骨眼上，他心里本能地多了一层防备。
　　“您找我有事？”他的语气不冷不热，公事公办。
　　姜德厚从夹克内侧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放在茶几上往前推了推：“你妈走之前，让我替她保管一样东西，说等你长大了再给你。我这些年一直留着，也没机会给。现在总算找到了，也算对得起她。”
　　靳朝看着那个信封，没有立刻去拿。信封很旧，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任何字。他抬头看姜德厚：“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还有一封信。”姜德厚说，“你妈写的，写给谁的我没拆过，不知道。但她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靳朝伸手把信封拿起来，摸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东西，薄薄的，隔着纸能摸到照片的硬边。他没有当场拆开，把信封放到桌角，看向姜德厚：“您跑这一趟辛苦了，我让人给您订个酒店，明天再走吧。”
　　姜德厚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今晚坐高铁回去，家里还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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