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

他站起来，又看了靳朝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小朝，你长得真像你妈。”
　　靳朝没有接这句话。他叫小陈进来送客，姜德厚跟着小陈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前阵子有个女的给我打过电话，问你的情况。我没说什么，就告诉她你过得挺好。她说是你妈那边的远房亲戚，我也没多想。”
　　靳朝眉头微皱：“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吧。号码我没存，不过听起来年纪不大，声音挺好听的。”
　　姜德厚走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靳朝坐在椅子里看着桌上那个信封，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来撕开封口。里面掉出来一张黑白照片和一折信纸。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笑得很灿烂。女人梳着两条辫子，眉眼温温柔柔的，怀里那个婴儿裹在一件碎花襁褓里，露出半张胖乎乎的脸。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小朝百天，槐树底下。
　　靳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母亲去世的时候他太小了，家里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留下，父亲后来也从来不提。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母亲的样子。
　　他把照片翻过来放好，展开那折信纸。信纸很薄，字迹娟秀，但有些地方墨迹晕开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信很短：
　　“小朝，妈妈要走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有些事你爸不会告诉你，但妈妈想让你知道。你不是我们亲生的。当年你爸在工地捡到你，襁褓里只有一张纸条写着你的生辰。我们把你抱回来养了六年，后来妈妈病了，治不好了。你爸怕你跟着他吃苦，想把你送回老家，我不肯。我说什么都要把你留在身边，哪怕只有这几年。小朝，不管你将来跟着谁长大，不管你姓什么，你永远是妈妈的儿子。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看着你长大。”
　　信的末尾没有落款，只画了一棵小小的槐树。
　　靳朝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视线落在最后那个槐树的简笔画上，手指把信纸的边缘攥出了一道折痕。窗外的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照进来，一道一道地铺在他手背上，像琴键。
　　他忽然想起来，姜迎寒昨天在高铁站说的那些话——“你小时候刚来我们家那会儿，瘦得像根竹竿”——她说的“来我们家”，不是“搬来”。他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是跟着父亲搬去姜家附近的，但现在想来，那一年他父亲确实不在，是姜迎寒把他接过去照顾了一段时间。
　　他是在姜家长到快十岁，才被他爸接走的。
　　那几年姜迎寒对他不错，给他吃给他穿，还让姜暮叫他哥哥。他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两家关系好，现在才明白，那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手机在桌上震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墨倾歌打来的。他没有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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