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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云中子献剑除妖,妲己根本不慌


终南山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洞府之中,云中子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这日他心神微动,似有什么东西在极远处扰动了天机。

他睁开眼掐指一算,眉头便缓缓拧了起来。

他没有多耽搁,起身步出洞府,脚下生出一缕清风托着他飘然而起,越过重重山峦,径直朝东北方向掠去。

朝歌城出现在他视野中时正值日落时分,暮色将城墙与殿宇的轮廓染上一层暗沉的金红色。

云中子悬停在半空之中放眼望去,只见皇宫上方有一道极淡的青灰色烟气袅袅升腾。

那烟气细如游丝,若不仔细去看几乎会以为是晚霞的余晖。

但云中子修行多年,一眼便看出那并非寻常的雾气。

那烟气之中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边缘微微泛着暗芒,直透云霄。

他面色微微一沉,收拢了遁光落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土坡上。

第二日清晨,云中子早早便来到了宫门前求见。

他在殿中候了约莫半个时辰,纣王才从后宫那边慢悠悠地踱步出来。

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云中子躬身行礼之后开门见山道:"贫道云中子,终南山炼气士。昨日云游路过朝歌,见大王宫室之上有妖气冲天,直透云霄,此气主宫闱不宁,久则损及圣体。贫道特来进献一物,可镇妖邪。"

纣王闻言微微挑眉。

他刚纳了妲己入宫,这几日正是兴致最高的时候。

听到"妖气"二字时心中先是掠过一丝不快。

但看到云中子那副清癯庄严的面容,便也没有发作,只随口问道:"是何物?"

云中子从袖中取出一柄木剑。

那剑长约二尺,通体色泽暗沉,纹理粗糙,像是从一段老死的枯松上随手削出来的。

剑身连刃都没有开,边缘钝而厚,看着与孩童玩耍的木玩无异。

他双手将木剑奉上,又道:"此剑虽陋,但贫道已在其上镌刻了一道镇邪真符,大王只需将之悬于分宫楼前,宫中邪气自消,圣躬自然安康。"

纣王将木剑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见实在简陋得很,便有些兴致缺缺。

但既然人家专程送来了,他也不好驳了面子,便挥了挥手道:"行了,朕让人挂上去就是了。"

云中子道:"贫道斗胆请大王即刻悬挂,莫要耽搁。"

纣王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郑重不似作伪,便叫来一名内侍吩咐道:

"把这柄剑挂到分宫楼前。去办吧。"

那内侍领了木剑躬身退了出去。

云中子目送那内侍走远,微微松了一口气,便告退出了宫。

木剑挂上分宫楼前的那一刻,妲己正坐在后宫的妆台前梳理长发。

她忽然顿住了手中的梳子,偏头朝窗外望了一眼。

她察觉到了那缕自东南方向,若有若无地飘来的清正之气。

那气息极淡,却恰好克制她身上那层妖物的根基。她微微眯了眯眼,将手中的玉梳缓缓放回案上。

然而那气息在她身上徘徊了不到三息,便像水遇到了滚烫的铁板一样,从她周身表面无声地滑开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皮肤光洁如旧,连一丝异样的感觉都没有。

那柄木剑上的真符本该压制一切妖邪之物。

可她站在这里感应了片刻,却只觉得那气息像是被什么东西挡在了外面,根本渗不进来。

她甚至伸出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缕清正之气便随着她的动作偏了一偏,便再也靠不过来了。

妲己笑了。

“主人的精血,当真厉害呢~”

她伸手从妆台旁边的花瓶中抽出一朵绢花放在指尖转了转,随即站起身来朝外走去。

分宫楼前那柄木剑孤零零地悬在廊下,剑身上的纹理在日光中隐约泛着一层极淡的灰青色光泽。

妲己走到那柄剑下方抬起头来看了看,忽然伸手将它摘了下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那层灰青色的光泽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闪了一下,随即像被什么东西吞没了似的黯淡下去。

她将那柄木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剑身上的真符纹路清晰可见。

每一道都刻得极其工整,但她拿着这柄剑时却只觉得手掌温热。

那层本该压制她的清正之气被她指尖那层无形的屏障隔得严严实实,丁点儿也透不进来。

她将木剑在手中轻轻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随即将剑搁回了原处,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后宫。

消息传到云中子耳中时已是次日午后。

他正在城中一座小观的偏房里打坐等候消息,一名小道士从宫门那边跑回来,气喘吁吁地道:

"师父,那木剑……被贵妃娘娘摘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又挂回去了。贵妃娘娘面色如常,无病无痛,精神好着呢。"

云中子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在屋中踱了两步,随即拔腿便往宫门方向走去。

他在宫门外递了名帖求见,这一次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被宣入殿中。

进殿时他正好看到妲己站在纣王身侧,微微侧着身替纣王斟茶,姿态娴静而从容。

她的面色红润,呼吸匀净,浑身上下没有半分被仙气所克后的虚弱之态。

云中子的目光在妲己的面容上停了片刻,瞳孔深处那层平静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下。

他垂目重新行礼,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几分:"贫道斗胆,敢问大王那柄木剑悬挂之后,可曾有过什么异样?"

纣王端着妲己刚刚斟好的茶,漫不经心地道:"异样?朕的贵妃好好的,什么异样也没有。你那木剑到底管不管用?"

云中子的目光再次不自觉地朝妲己那边偏了偏。

他看到妲己正在轻轻摩挲着腕上一只玉镯,姿态从容,发现他在看她时甚至还微微抬眸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浓不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但云中子看到那笑容的时候心头猛地一沉。

那笑容之下没有半分被压制过的痕迹,便只有一种可能:

她不怕那柄剑。

她根本不怕。

那柄剑上的真符对她来说如同一阵从远处吹来的风,吹到了她跟前便绕着走开了。

云中子的后背微微绷紧了。

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大王,贫道有一言——"

妲己这时忽然开口了,声音柔和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道长方才说什么妖气?妾身入宫这些日子,从未觉得宫中有什么异常。

倒是那柄木剑挂在分宫楼前,看着有些吓人,妾身每次路过都觉得心里发慌。"

她说着微微垂下了眼帘,手指轻轻攥住了袖口。

纣王听到她前半句话时还在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听着。

听到她说到"心里发慌"四个字时,面色便沉了下来。

他将茶盏搁在一旁,看向云中子的目光比方才冷了几分:

"云中子,你的木剑挂上去之后,朕的贵妃反倒受惊了。你到底是来除妖的,还是来惊扰朕的宫眷的?"

云中子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一直在静静听着没有开口的文丑丑忽然上前半步,躬身道:

"大王息怒,道长想必也是好意。不过下官斗胆说一句。

这位道长方才口口声声说宫中有妖气,可贵妃娘娘入宫之后,大王精神一日好似一日,宫中诸事也并无异状。道长这份'好意',会不会是看错了什么?"

他这话说得极其婉转,甚至替云中子留了几分颜面。

但句句都落在"你什么都没找到"这个结论上。

纣王的面色又沉了一分,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云中子,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云中子,你今日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朕便治你个惊扰宫闱之罪。"

云中子站在大殿中央,望着眼前那副景象。

纣王面色不虞地靠在椅背上,妲己安静地站在他身旁,神色温驯而无辜。

文丑丑躬着身退回了原处,殿中其他内侍宫女皆低着头不敢出声。

他修行多年,一眼便可看穿寻常妖物的伪装。

可此刻他盯着妲己看了许久,却发现自己方才感知到的那层"异样"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像是水底的暗流被人用一层极厚的冰封住了,连一丝波纹都透不出来。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妲己身上有东西在护着她,那东西比他这柄木剑上的真符更加深了一层。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此事已经不是他一人之力能够扭转的了。

他微微躬身,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既然大王觉得木剑无用,贫道也无话可说。只是贫道在这宫中留下一句话,分宫楼前那柄剑,迟早有它的用处。至于用不用得上,全看天数。"

他说完便转身朝殿外走去。

文丑丑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大王,这位道长走得倒是干脆,不过他那柄剑还挂在宫里头呢,要是以后再闹出什么风波来——"

纣王冷哼一声:"把那柄木剑烧了,省得碍眼。"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云中子那道快要走出殿门的背影,声音冷了几分。

"云中子,你今日在朕面前妖言惑众,本该治罪。念你修道多年,朕便饶你一命。你若再在朝歌城中逗留,休怪朕不念你献剑的情分。"

云中子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继续朝外走去。

他走过长长的廊道时经过那根挂过木剑的廊柱,剑已经被人取走了,柱子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挂痕。

他在那根柱子前站了片刻,没有停留太久便继续走了出去。

文丑丑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躬身退到一旁,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在那层笑容下面,有一道极快的念头滑了过去。

云中子此人修道多年,今日不杀他,日后必是祸患。

他垂下眼帘,将这道念头妥帖地收进了心底,等着往后在恰当的时机翻出来用。

云中子出了宫门之后没有立刻出城。

他沿着城中主街走了一段路,在一面无人的照壁前方停下来,抬手在那壁面上用手指刻了几行字。

他的指尖在砖面上移动时悄无声息,落笔时也没有激起半点粉尘。

像是在那面青灰色的壁面上用极细的银针作了一幅无形的画。

他写完最后一行字时退后半步看了看,随即转身沿着官道朝西南方向走去,越走越远。

最终消失在了午后日光下那片泛白的路面上。

那面照壁上片刻之后才开始显露出字迹。

笔画不深,却清清楚楚。

妖氛秽乱宫廷,圣德播扬西土。

要知血染朝歌,戊午岁中甲子。

后来路过的人有人驻足看了几眼,有人抄下来传了出去。

渐渐便成了一首流传在朝歌城中的题壁短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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