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五色土
我从沙堆里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沙子,走过去踢了阿峰的小腿一脚。
“别嚎了,零件儿少没少?没少就赶紧站直了。”
阿峰被我这一踢,浑身一激灵,赶紧止住了叫唤。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透着股心虚劲儿。
刚才差点掐死我的那股狠劲儿早没了,这会儿缩着脖子,讪讪地从沙子里往外爬。
“赵……赵爷,我刚才……我是真吓懵了,您……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少扯淡。”我伸手在他那全是沙子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才在里面我就跟你说了,只要有我一口气,就肯定带你出来。”
“咱们土夫子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这话我是说给他听的,也是给自己提个醒。
搭伙求财的可以有很多,但能换命的兄弟,这辈子也就那么几个。
既然吃的这碗饭,除了求财,还得求个心安。
干完这趟活儿,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但在底下这一秒,我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九川也清理完身上的沙子,拎着潜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我们三个重新聚拢,没人说话,只是极有默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差点吞了我们的路。
那堵两米多厚的金刚墙,被流沙冲开了一个狰狞的缺口。
大量的流沙顺着那个破洞涌出来,在我们脚下堆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沙丘。
断口处的青砖层层叠叠,中间夹杂着白花花的糯米浆。
这是典型的铁壁合围。
得亏九川这雷管的位置定得刁钻,要是硬凿,咱们三个哪怕变成化石也出不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拍了拍九川的肩膀,那种劫后余生的实感这才慢慢涌上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绑在腰间的防水袋。
刚才那一通折腾,要是把那一袋子秦代长明灯给磕碎了,可就白费劲了。
打开袋子扫了一眼。
还好,除了沾了点沙子,品相完好。
特别是那盏坎位的蟾蜍灯,红玛瑙的眼珠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着就透着邪性的美感。
妥了,东西都在。
这一趟算是没白折腾,回去有东西和白敬德交差了。
我重新系好袋子,把它牢牢固定在背囊里,这才举起探照灯,开始打量四周。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像是一条修得极为规整的墓道,和刚才粗糙石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这甬道宽得出奇,跟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墓道都不太一样。
足足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开过去。
地面也不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岩石,而是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砖。
每块砖都有枕头那么大,严丝合缝,上面还刻着细密的回形纹,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是到主墓室?”
阿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看着这排场,声音都有点发虚。
“还没到正主儿的主墓室。”我举着探照灯,光柱在甬道深处晃了晃,根本照不到头,“不过看这规格,咱们算是真正进了徐福这老神棍的内围了。”
之前的蜃尸和八卦青铜门,充其量也就是个防盗的外围陷阱。
过了金刚墙,通常意味着进入了墓主人的核心安息地。
也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这儿连空气里呛人的硫磺味淡了不少,反而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和冷意。
像是几百年没打开过的老药柜,混杂着霉变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
我警惕地用探照灯扫视着四周的墙壁。
刚才在黑暗中还没注意,这会儿光线一打上去,我才发现这甬道两侧并不是光秃秃的。
墙上竟然全是彩绘。
和唐宋时期那种色彩艳丽,线条柔和的壁画不同,这些壁画的风格极其硬朗。
色调以黑、红两色为主,间杂着少许的赭石色。
这是典型的秦代风格。
秦人尚黑,认为黑色代表着庄重和威严,也代表着水德。
壁画的内容更是怪诞。
起初几幅画的是车马出行图。
画上的马匹膘肥体壮,四蹄腾空,但马头却不是寻常模样,而是长着鹿角,嘴里似乎还喷着云气。
车上坐着的人,全都穿着宽袍大袖的黑色深衣,头戴高冠,腰佩长剑。
但诡异的是,这些人的脸上都没有五官。
原本该画脸的地方,只是一团漆黑的墨块,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一样,又像是他们本来就没有脸。
越往后走,人越多。
大块大块的黑色和深红,如同凝固的血块和黑铁,在墙壁上铺陈开来。
左边是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长戈的方阵,右边则是宽袍大袖、峨冠博带的文臣方士。
这些画中人,无论文武,无论远近,全都没有五官。
“这……这画的是啥啊?”阿峰缩着脖子,“咋看着不像活人呢?”
“废话,阴兵过境,能像活人吗?”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但心里也是一阵嘀咕。
秦代的墓葬壁画,多是描绘墓主人生前的荣华富贵,或者是升仙的场景。
但这壁画上的气氛,太压抑了。
那些黑脸的人像,哪怕没有眼睛,我都感觉它们正隔着两千年的时光,冷冷地注视着我们这三个闯入者。
这种感觉,叫视线压迫。
是古代工匠利用光影和视角搞的小把戏,但在这种环境下,确实能把人逼疯。
“走吧,别看了,越看越瘆得慌。”
阿峰缩了缩脖子,显然对这些两千年前的暴力美学欣赏不来。
确实,这种地方不宜久留。
我们顺着甬道走了约莫两三分钟。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潮气就越重,而且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又往前走了一百米。
甬道到了尽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喇叭口形状的出口,连接着前方一片更加深邃幽暗的空间。
就像是一张巨兽张开的大嘴,等着我们主动走进去。
甬道出口的位置,地面的材质变了。
不再是那种青灰色的金砖,而是一种质地细腻,颜色驳杂的泥土。
在灯光的照射下,那泥土竟然泛着不同的色泽。
青、红、白、黑,黄。
五种颜色,混合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块发霉的大花布。
ps:年底事情有些多,为了保证质量这几天可能会少更一些,尽量不断更,给大家先拜个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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