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中央勾陈,皇权居中
“这是……”
我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除了土味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和腥气混合的味道,又香又臭,极其冲鼻。
“五色土?”
九川也蹲了下来,用刀尖敲了敲土面,语气里带着一丝震惊。
“赵爷,这土路还怪好看的。”阿峰凑过来,拿脚尖蹭了蹭,“没想到徐福还挺有少女心。”
“少女心?”
我拍了拍手上的土屑,站起身,看着眼前这片延伸进黑暗深处的五色土路。
“这是野心。”
“东方青龙木,色青,南方朱雀火,色红,西方白虎金,色白,北方玄武水,色黑,中央勾陈土,色黄。”
我指着地上的五色土,给阿峰解释。
“在先秦那会儿,这种规格的土,只有社稷坛能用,代表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帝用这东西祭祀大地之神,象征着统御四方。”
说到这,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徐福这老狐狸,胃口是真不小。”
“他在地底下铺这五色土,这是想在阴间裂土封王?”
这五色土可不是随便什么土都能凑合的。
得从九州大地的五个方位,专门运来贡土,再经过蒸煮、暴晒,去除里面的杂质和生机,才能铺在这里。
这工程量,放现在都不小,更别提在两千年前的秦代。
我用脚尖在那土面上碾了碾。
脚感很绵软,像是踩在厚厚的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放松。
五色土除了象征皇权,在风水术里,还有一个更阴毒的用法。
封灵。
五行俱全,自成一界。
这种土铺的地面,能把地下的阴气和尸气死死锁住,一丝一毫都泄不出去。
也就是说,前面如果有粽子,那绝对是被阴气憋了两千年的极品老粽子。
“走,进去看看,徐福到底给自己修了个什么样的笼子。”
我紧了紧背后的防水袋,一马当先踩了上去。
原本在甬道里还能听见脚步的回音,可进入这五色土的范围,脚步声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
空气里那股檀香混着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
大约走了有四五十米。
前面的黑暗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轮廓。
“停!”
我猛地竖起拳头,示意身后两人止步。
探照灯的光柱汇聚过去,前方的景象让人眉头一皱。
那是两排立在五色土路两侧的石像生。
寻常的皇陵,石像生无非是狮子、麒麟、骆驼、大象这些瑞兽,或者是文臣武将的翁仲。
但这儿的不一样。
它们通体用黑色的玄武岩雕刻而成,个头和真人差不多大,双手反绑在背后,脑袋低垂,跪得整整齐齐。
最瘆人的是,这些石像,都没有头。
脖腔子上面空荡荡的,切口平整得像是被利刃一刀斩断。
每个跪像跟前,还都摆着个灰扑扑的陶盆。
我壮着胆子走近几步,用刀尖挑开其中一个陶盆里的积灰。
盆里头,盛着一颗人头骨。
皮肉早烂没了,但这骨头没糟,反倒透着一股子诡异的酱紫色,像是被什么药水泡透了。
“这是人牲?”九川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瞬间皱起,“看这头骨颜色,生前应该是被灌了水银或者特殊的药水。”
我没说话,只是用刀尖刮了刮那石像衣领子的褶皱。
随着黑色的积灰被拨开,一抹刺眼的暗红色显露出来,像是干涸千年的血迹。
“不是人牲,是罪人。”
虽然石像表面的颜色已经剥落,但这衣褶缝隙里的赭土还在。
按照秦律,只有罪人才会穿这种用赤土染色的赭衣。
我收回目光,看向这两排望不到头的无头跪像,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牲是用来祭司讨好神灵的,这身赭衣加上斩首跪姿,是让人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
“当年徐福这老东西也没少造孽,这些恐怕就是当年反抗他,或者试图逃跑的工匠。”
“所以徐福才会让他们的魂魄跪在这里,给他守门。”
这种场面在倒斗行里不算少见。
古代帝王将相为了保密陵墓的内部结构,杀工匠殉葬是常态。
但像徐福这样,搞得这么有仪式感,这么阴损毒辣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搞清楚了这些石像生的身份,我们没在这多停留。
古人讲究非礼勿视。
盯着这些死状凄惨,受了诅咒的像看,容易折损自身的阳气,甚至可能被脏东西缠上。
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鬼上身。
更何况,保不齐哪个石像肚子里藏了连环翻板或者西域火龙油。
穿过这两排死气沉沉的无头石像。
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的视野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变得狭窄,反而豁然开朗。
五色土铺就的地面汇聚成了一座巨大的方形土台。
那土台足有三层楼高,没再用杂色土,全是夯得结结实实的黄土。
“甲哥,有人!”
九川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关掉了探照灯,并示意我们压低身形。
不用他提醒,我们也都瞧见了。
在那黄土台子底下,杵着两道黑影。
虽然离着几十米,光线稀稀拉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后脑勺。
是二阶堂隆全和那个叫和田正重的忍者。
那老秃驴正仰着脖子,看着黄土台的顶端。
我眯着眼,借着他那边的余光抬头看去,隐约能看清黄土台上似乎横着一口硕大的黑棺。
“中央勾陈土,皇权居正中。”
我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这土台子可不是随意堆砌的,看那夯土的纹理和规整程度,分明就是社稷坛的规格。
取的是受命于天,唯我独尊的意头。
但这恰恰是我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秦代棺椁制度森严,天子四重,诸侯三重。
这里的几重不是指棺材的长宽尺寸,而是棺椁的层数,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如果是正经的天子下葬,最外层的椁室得像个小房子一样大。
里面再一层层套进去,留着空隙塞满金银玉器。
眼下这口黑棺,目测长度在三米开外,宽度也远超常制。
和寻常棺材比肯定要大上不少,但要是跟天子比,又显得太寒酸,也太孤单了。
没有外椁,没有陪葬箱,就这样光秃秃地一口棺材横在那儿。
而且按照常理,主墓室是墓主最后的安息地,防盗措施应该是最严密的。
可面前除了一座土台,一口棺材,竟然平坦得像是个广场。
这不合常理。
下地这么多年,我太清楚里头的门道了。
所谓凶墓无生路,之前的机关重重那是好事,说明墓主不想让你进去。
可进了主墓室反而如履平地,这就叫大凶之兆。
我盯着远处那两个东瀛人。
二阶堂隆全那老东西显然也是个行家。
他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忌惮什么,迟迟没有踏上那黄土台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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