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创伤
楚寒与楚霜朝那道打开的卧室门缝靠近。
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光亮，卧室里开着灯，好像有人。
两个人理论上并不完全处于异空间中，当然无法和这道门交互。
可随着他们接近，门缝自行扩大。
一些细碎的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有时激动而尖利：
“回去！回去！”
“儿子！你出来干什么？！”
忽然又变得温柔：
“生日快乐，我的男孩！”
从门缝里投出的光芒扩大。
有时十分欢快：
“宝贝，妈妈今天兑现承诺，带你去游乐园玩，如何？”
忽而声音低沉下来：
“亲爱的，今晚，只有你和我……”
“放轻松宝贝……”
在楚寒距离门约莫二十厘米时，门已经打开了一半。
突然间那声音逼近了：
“孩子，这是大人之间的事。”
门继续打开，就好像打开了一个盒子，更多声音如潮水般从门后释放出来。
不同的声音，男女老少，时高时低。
“你知道你妈妈是干什么的吗？她就是个j女，一个表子！”
“你连你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嘿，基斯，放学后一起去公园玩吧！”
“表子的孩子，怪不得这么笨呢！你的脑子是不是出生前就被毒坏了？”
“你妈妈做的煎饼真好吃啊，我妈妈教导我，要向你们表达感谢，我可以亲自去和你妈妈说谢谢吗？”
“基斯，以你妈妈的职业，你们家一定有‘好东西’吧？明天上学的时候你带来分我点？”
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起，薄薄的门板在两人面前彻底打开。
门背后显然是一间孩子的卧室。
卧室很小，但看得出来尽量布置得足够温馨，小床上铺着星星花纹的被子，床头上摆放着大大小小一排毛绒玩具。
旁边的地毯上散落着一个铁路的玩具和一个毛绒玩具小猴。
之前他们看见的小男孩就坐在床边，摇着双脚，低着头摆弄一个小狗玩具。
那些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着：
“天啊基斯，你都做了什么？！那是你的同学啊！你怎么能打他打那么重？！”
“基斯，这是我的新男友。”
“哇哦，作为一个新人，你打架还真不赖啊。”
“宝贝听我说，你不能一天到晚就混迹街头……那些人不是好人，孩子，这不是正经的生活……你不能重蹈我的覆辙。”
声音说到这里，身后公寓客厅里的灯猝然全暗了。
黑暗从楚寒、楚霜两人身后悄无声息地渗透过来。
面前男孩卧室里的灯似乎不足以照亮全部，床头的一排毛绒玩具，床上星星花纹的被子，地上的塑料铁路，瞬间浸泡在深沉的阴影当中。
房间里的大致模样仍然清晰，但因为光线的微弱，就像全部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
也就在这个瞬间，抱着毛绒小狗的男孩突然抬起头。
在头顶的卧室灯光下，他眼睛下方、苹果肌下方、嘴唇下方等等位置的阴影变得尤为明显。
强烈的明暗对比模糊了他的神色。
他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毛绒玩具，面无表情地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那……”楚霜有所发现，因为震惊，音量下意识提高了，“那是一颗人头吗？！”
在小男孩身后，是床头上的一排毛绒玩具。
小狮子，两只小狗，小猫，模样略有些滑稽的龙。
一堆毛绒绒的玩具睁大了塑料眼珠，黑亮亮的眼球表面反射出整个卧室的缩影。
挤在它们中间的，是一颗女人的人头！
之前楚寒他们见过的那个女人，此时正微微眯着眼睛，带着平静的微笑，屹立在床头之上。
她只剩下短短一点点脖子，再往下就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血从她的脑袋下方淌了出来，染黑了两边的玩具，又顺着床头板，向下淌出数条蜿蜒的血痕。
女人有着卷卷的头发，与旁边的毛绒小狗一样。
在某个瞬间，这颗死人的脑袋几乎融入了环境当中，就好似她同样也是这些玩具的一部分。
“他……”楚霜神情凝重地看向床上的小男孩，“这孩子在长大后，不会真的把他妈妈杀了吧？”
楚寒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清楚：“或许只是潜意识的意象，也或许是真实的记忆。”
楚霜移开目光，嘴里嘟哝着：“不管怎么说，童年时期留下的创伤，显然对这个地方……这坨东西的主人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事到如今，两人显然也看懂了这地方是怎么回事。
看上去，女人、小男孩、公寓，甚至异空间环境的一部分，都像是某个受到异空间影响的人的潜意识的具象化。
这个异空间投影出了那人心中最深刻的创伤，并以扭曲的方式将其展现出来。
这些场景的主人是M国上世纪某位底层J女的孩子，并未获得完整健康的家庭，长大后并未顺利获得美满幸福的人生，而是走上了黑帮打手的道路。
从外表来看，他，以及从洛城大街上随便拉出来的一个路人，或许没有很大的差异。
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的人类罢了。
但这个异空间似乎会放大他心理中最为阴暗、纠结、痛苦的那个部分。
“这个异空间难道会投映进入其中的人的潜意识？而心理创伤往往是组成潜意识非常关键的部分……这么说来，要是我进去了会出现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楚霜还在原地唏嘘，楚寒已经将提灯往地上一放，自己大步冲入了小男孩的卧室之内。
“……”小男孩似也没料到在看见床头的人头后，楚寒的动作还是那么直接，微微一愣，下意识从床上跳了下来。
可男孩那小短腿咋倒腾得过楚寒。
在男孩冲上来之前，楚寒已经一把掀开了地上的地毯，地毯上的玩具顿时稀里哗啦撒到了旁边。
在地毯之下，地板上有黑色的框线与一个拉环。
——地上有一道暗门！
楚寒弯腰用力一扯，他触碰到了暗门，却没能将其拉开。
在【引路人】光芒中，能够触及到，会被阻挡，就说明这个地方是非常强力的阻隔。
而阻隔越是强烈，就代表异空间的核心——无论那里有什么人——至少从潜意识里拒绝楚寒的靠近。
越是拒绝，就越是说明找对了地方。
根据这个简单粗暴的公式，楚寒一把拎起冲上来的小男孩，同时掏出辟邪锏，对准了床头的方位。
之前在床头上面的女人脑袋，此时已经移动到了床铺上，明显是冲着楚寒来了。
楚寒移动身体，挡住了门口的方向，对身后的楚霜道：“我挡住他们，你去找找对应这道门的钥匙在哪里，应该在现实中。”
说话间，卧室的灯光忽闪一下。
光芒再度稳定时，女人脑袋已经从床上下来，出现在楚寒面前！
在脑袋以下，鲜血源源不断从断口淌出，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头只有脑袋清晰的怪物，紧紧盯着站在暗门旁的楚寒，组成血液的身体涌动间，迈步向他走去。
楚霜闻言毫不含糊，直接转身冲向没有引路人灯光照耀的，那来自现实的混凝土建筑。
因为空间紊乱的缘故，雨珠在这里就像在庄园那会儿一般，无法自如行动，但充当两人间的稳定通讯器还是可以的。
在楚寒第五次将人头怪物斩得粉碎之时，从耳机里传出雨珠对楚霜话语的转述：
“找到了！在现实的楼梯上有一具尸体。
他口袋里放着一把钥匙，我已经拿到了，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
楚寒刷刷挥剑，将怪物第六次斩成碎块，同时问道：“你是怎么确定那就是我们要的钥匙的？”
“……”耳机里，楚霜沉默片刻，才回答道，“这个人看上去像是割喉自杀的。”
割喉，割开自己的脖子。
……与面前这颗女人脑袋是一样的。
楚寒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他只是随手挥剑，将扑过来的人头怪物第七次斩成了数段。
很快楚霜赶来，拿起提灯一起冲进了卧室内。
楚寒挡住怪物，楚霜则蹲下身尝试开地上的暗门。
他找到的是一把很旧的钥匙。
看上去不像是开什么暗门的，倒像是……开那种老式公寓楼的。
“咔哒。”
但暗门打开了。
“咔哒。”
与此同时，整个异空间全部的灯光也熄灭了。
哪怕有引路人的光柱，光芒照耀出来的，居然还只是一片纯然的黑暗。
人头怪物、小男孩，甚至整个卧室，整个公寓屋子，都在瞬间分解消失。
楚霜开暗门的动作一僵。
黑暗中，有个声音凑到他肩膀上，就像从身后环抱过来，对他轻声耳语道：
“你现在必须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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