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放我去死

马车中。
赵清欢被安置在软垫上，满是不解地看着沈卿棠，“你知道你爹娘是被我爹害死的吗？”
沈卿棠抬眸看着她，抿嘴道：“你不是和他断绝关系了吗？他不是你爹了。”
赵清欢听着她平静的话，眼睛一闭，半晌后，她睁开眼睛，低声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你爹娘的死是我爹造成的，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她抿了抿嘴，声音沙哑，“我虽然和他断绝了关系，但是身上还是流着他的血，我流着他的血，我就是你杀...”
沈卿棠打断她的话，“你阿婆说你是跳崖摔成这样的。”她垂眸给赵清欢捋了捋杂乱的头发，轻声问：“你为什么要跳崖？”
马车内一下变得寂静下来。
马车外，卫昭看着站在车旁的谢靳言，低声问：“主子，咱们走吗？”
谢靳言颔首，抬步往前缓慢地走，卫昭也牵着缰绳赶着马车慢慢地跟在谢靳言身后往前走。
马车晃动了起来，沈卿棠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见谢靳言和卫昭两人都走在前面，她又放下车帘，垂眸看着赵清欢，“不想说？”
赵清欢闭上眼睛，轻轻咽了咽口水，“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沈卿棠看着她那双不能动弹的腿，轻轻道，“等我把这里的事情忙完，就带你跟我去京城，念儿在京城。你以前说过，要给念儿当干娘的，你这个干娘从念儿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念儿呢。”
赵清欢放在身子两侧的手，猛然收紧，她咬着牙，抬眸看着沈卿棠，双眸通红，“沈卿棠，你怎么那么傻？我是你杀父仇人的女儿，你还让我给你女儿当干娘？我这个废人给她当干娘，她能得到什么？”
“能得到一个信守承诺的娘亲。”沈卿棠抓着赵清欢的手与她对视，声音也有些哽咽，“其实一开始你阿婆让我去看你的时候，我告诉她，她认错人了。”
她抓着赵清欢的手，逐渐收紧，“但是，我问阿言还记不记得你的时候，阿言说记得，他说你是我的密友，我们俩成亲之后，你还去我们的小屋看过我，也给我送了不少东西。”
她抬起另一只手擦干脸上的泪水，声音微哑，“阿欢，也是那时候，你说你要给我们的孩子当干娘的，你忘了吗？”
赵清欢闭上眼睛，偏头不再看沈卿棠，“你别说了。”
沈卿棠抿了抿嘴，应道：“好，我不说了。但是我的决定不会改变的。”
赵清欢没再说话，沈卿棠也没有逼她，只静静地坐在一旁抓着她的手，垂眸看着打量着她。
她真的瘦了好多，虽然还能看出以前的样子，但却像是老了几十岁一样。明明正值青春年华，却有了枯荣。
清欢，这些年，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赵清欢半晌都没有听到沈卿棠的声音，侧首朝她看去，却正好对上了她通红的眼睛，赵清欢愣了愣，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四年前我听到了赵立和阿公争吵，知道了你父母的死是他造成的，也是他和人联手去牢狱中杀死了你父母。”
她抓着沈卿棠的袖子，抿嘴道：“可是我不敢帮你父母报仇，也不敢替你去质问他。因为我是他的女儿。”
沈卿棠听着她的话，抬手给她捋了捋额角的头发，低声道：“你当时一定很痛苦吧？善良的清欢，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后，心头该有多煎熬啊。”
赵清欢吸了吸鼻子，捏紧沈卿棠的手，摇头：“不，我不知道我当时难不难过，但我的日子照样过。”她咬着牙齿，沉声道：“我之所以跳崖，是他想把我嫁给宋翔那个败类，我不同意，他就把我关起来，我后来逃走了，他就派人追我，还说绑也要把我绑上花轿！为了不嫁给宋翔那个败类，我才跳崖的。”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可谁知道，我跳下悬崖却没死成，落得这半身不遂的下场。”
“后来他怕得罪宋巡抚，把自己的心爱的小女儿送到了宋翔的床上，把我逐出了赵家。”赵清欢说到这里笑了笑，“阿婆和阿公也因此和他大闹了一场，说什么也不愿意和他搬到知府府去住，就这样我和阿公阿婆留在了这老宅中。”
她说到这里抬眸看着沈卿棠，自嘲地笑着道：“沈卿棠，我才不会为了你和他们作对，我跳崖和他断绝关系，那都是因为我自己，所以我并不值得你把我带着身边当个累赘。”
沈卿棠笑了笑，“谢谢你，没有因为我去跳崖。”
她身上已经背负得太多了，若再背负上好友终身不能站立的罪孽，那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撑下去了。
赵清欢没想到她竟然会这样说，她泄了气，沉声道：“你就把我送回去，让我在赵家老宅中，自生自灭不行吗？”
“不行。”沈卿棠看着赵清欢，抿嘴道：“你爹的罪行太大，满门抄斩甚至株连九族都有可能。你如今动弹不得，回去只能等死，我不能明知送你回去只有死路一条，还让你回去。”
赵清欢手指猛地收紧，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她抓着沈卿棠的手，声音沙哑，“株连九族？”
沈卿棠颔首，“嗯，去你家的路上阿言说了，你爹的罪行株连九族。”她深吸了口气，才又缓缓道：“除了你这个被他逐出家门的女儿，其他与他有关联的人，都会死。”
“为什么？”赵清欢眼底尽是不解，“他不是...”
“他当初要杀死的人是阿言。”沈卿棠垂眸看着她，“阿言是当今帝后的嫡子，是当朝的亲王，刺杀亲王如同谋逆，当诛九族...况且这些年，他纵容儿子欺男霸女，自己还...”
后面的话，沈卿棠没有说，但是她知道赵清欢清楚，不然她的阿公阿婆怎么会那么坦然地认命，让官差把自己抓走。
赵清欢脸上的神情一愣，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沈卿棠看着她呆滞的模样，叹了口气，道：“清欢，站在我的立场上，我是不会救赵家人，也不会替赵家人求情的。但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赵清欢一把捏住沈卿棠的手，神情激动，“我不求你救他们，但是我求你放我回去好不好？我不想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
她松开沈卿棠的手，翻身撑着车板坐起来，然后用双手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腿：“我被这双腿折磨了整整四年，每次下雨，我这双腿就像是被万蚁啃食一样的痛。我是为了阿公和阿婆才撑下来的，现在阿公和阿婆快死了，我也不想撑着了，你让我去死好不好？”
看着求自己放她去死的赵清欢，沈卿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甚至在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做错了。
她或许不该那样冲动地冲进赵家，把赵清欢带了出来。
她或许应该假装听不到清欢阿婆的话，不管她的死活，让她给自己一个痛苦的。
她猛地闭上眼睛，不对！
她做不到！
她做不到明知道自己曾经的好友在等死，却不去救她。
想到这里，她抬手猛地一巴掌打在赵清欢脸上，沉声喝道：“腿疼就治，你这样寻死觅活的，对得起那个知道自己会一去不回，却还一心挂念着你的阿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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