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1章 指点
修行、境界、门道。
这些字眼，半日之前，还全然是他不曾想过的东西，此刻，却真切地摆在了眼前。
"前辈，"他忍不住问道，"晚辈往后，当真也能修到那般境界？"
"能不能，看你自己。"
曾毅道，"这条路，走得快慢，全凭各人悟性与毅力，我此刻，也不敢与你打这般包票。只是路，已然给你铺开了，往后如何走，看你自己。"
沈石重重点头。
……
"铁云城西，有一处符天宗铁云分宗，"曾毅续道，"你此刻这般根基，早已够上了分宗入门的标准。往后，你不妨去分宗走一遭，正式拜入门下。"
沈石心念一动。
"分宗之中，有诸位长老坐镇，教引弟子；也有诸多同道之人，往来切磋。"曾毅道，"你孤身一人摸索，终究不如入了门墙，能学到的东西，能寻着的门路，都要多上许多。"
"多谢前辈指点。"
沈石郑重应道，"晚辈这便依前辈所言，入分宗门墙。"
曾毅点头，又叮嘱道："这元磁山每日的修炼，不可荒废。石壁上那一百零八式，须得日日修习，莫要因入了分宗，便将这般根基，撂在一旁。"
沈石郑重颔首："晚辈省得，这一百零八式，晚辈往后，定当日日不辍。"
曾毅唇角，也是难得地勾起一抹笑意。
"好。"
他道，"我今日，便再给你一个承诺。往后，你若能修至筑基之境，我便收你为记名弟子。"
这话一出，沈石浑身剧震，那双眼睛之中，燃起了炽热的光芒。
记名弟子，落在寻常散修耳中，或许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名分。
可对沈石这般出身寒微、半日之前还是一介凡人的少年而言，这般承诺，何其教人心潮澎湃。
"前辈放心！"
沈石重重磕了一个头，"晚辈定不负前辈这番厚望，前辈只管等着！"
曾毅望着少年这般模样，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行出老远，曾毅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感慨。
这少年，是他这一年多，看着元磁山下往来众生，唯一真正凭着一具血肉之躯，跨过纳气门槛的凡人。
今日，又借着蕴灵果的机缘，一举踏入了修行正途。
这般根脚，往后未必不能成为一个榜样。
若是寻常凡人，真能循着一百零八式的路子，一步步纳气入体，再辅以这蕴灵果的机缘，稳固根基，往后，这符文大道所能惠及的，便不只是那些本就有灵根傍身的散修寒门了，连这寻常黔首，也能有一条真真切切的登天之路。
只是这般机缘，终究有限，剩下那两枚果实，究竟该给谁，倒也值得日后再细细斟酌。
念及此处，曾毅也不再多想，广袖一振，径直隐入了虚空之中。
……
沈石立于原地，望着曾毅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半晌，他方才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翻涌的心绪，压了下去。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那层青碧色的光晕虽已散去，可那份贯通全身的畅快之意，却仍旧留在体内。
他不再耽搁，转身，径直朝山下走去。
……
猎户人家出身，沈石对这片山林，早已熟悉不过。
他一路轻车熟路地行至了往日常去的猎场。
只是这一次，脚下的步伐，比之往日，明显轻快了不少。往日里，这一段山路，他走上小半个时辰，便要气喘吁吁，此刻，一路小跑下来，呼吸竟未曾乱上半分。
不仅脚力见长，他这一路留意脚下的痕迹，竟也比往日看得更清楚几分。
一处枯枝断裂的方向，一片草叶上尚未干透的露珠痕迹，往日里，他须得蹲下身细细分辨，此刻，只消扫上一眼，便能瞧出个大概。
行至林间，一头教他心头一喜的猎物，撞入了眼帘。
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埋首在一处灌木丛中，拱食着地里的草根。那猪皮糙肉厚，寻常猎户，几人合力，也未必能轻易拿下，往日里，沈石遇上这般猎物，多半只能远远避开。
只是此刻，他望着那头野猪，心中竟生出了几分从容。
他不再犹豫，弯弓搭箭，瞄准了野猪的颈项。
"嗖——"
箭矢破空而出，比之往日，快了不少，也稳了不少，径直没入了野猪的颈子。
那野猪吃痛，暴怒地嘶吼一声，径直朝着沈石冲了过来。
放在往日，沈石此刻，多半已是转身便逃。
可此刻，他稳稳站在原地，抽出了腰间的猎刀。
野猪冲至近前，沈石侧身避开那对獠牙，一刀，狠狠捅进了野猪的脖颈。
这一刀，力道之大，教沈石自己也吃了一惊。
那野猪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径直倒了下去，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沈石望着这头一击毙命的猎物，怔在原地。
往日里，猎这般体型的野猪，须得设陷阱、寻同伴，前前后后折腾大半日，方才有几分胜算。此刻，不过弯弓一箭，再补一刀，便干净利落地放倒了。
……
他将野猪拖至一旁，就地处理起来。
放血、开膛、取出内脏，这般活计，他自幼便烂熟于心，动作一气呵成。
忙活到一半，他忽而察觉到了一桩怪事。
他方才盘坐纳气之时，那缕灵气吸纳得极为艰难，稀薄得几乎抓不住。
可此刻，身处这片林木葱郁的山林之中，他随手一试，凝神感应，那缕灵气，竟比先前在山坳之中盘坐时，畅快了不少。
不仅如此，他方才一箭一刀，用上了不少气力，此刻歇了片刻，那份疲惫之意，竟也消退得极快，比往日打猎之后的乏累，轻省了三五分。
沈石心头诧异，捧着手中的猎刀，怔怔望着周遭的林木。
他细细思索一番，倒也未曾想出旁的缘故，只当是自己这道木灵根，与这满山的草木生机，本就同气连枝，是以在这般草木繁茂之地，纳气修炼，也能事半功倍。
"我这灵根，倒是与山林投缘。"
他喃喃自语，脸上，也是难掩几分庆幸的笑意。
他却不知道，这般便利，实则并非寻常木灵根人人皆有的天赋。
那株结出灵果的邪树，承了苍虬的一缕根本。
沈石这道变异木灵根，既是承袭自那果实，这般在山林之中如鱼得水的便利，也是这道灵根独有的一份造化。
只是这般深藏的门道，此刻，尚无人点破。
沈石只当作是理所应当的木属性之便，倒也未曾多想，只将这一份意外之喜，暗自记在了心里，日后打猎修行，倒是又多了一条门路。
……
他将野猪处理妥当，扛在肩头，脚步轻快地往家中走去。
行至家门前，他远远便瞧见母亲坐在门槛上，正就着天光缝补衣裳，父亲拄着一根木杖，倚在门边，望着他归来的方向。
"石娃！"
母亲瞧见他肩上那头硕大的野猪，手中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这么大一头野猪，你是如何猎到的？"
父亲拄杖迎上前来，声音里满是难掩的惊愕。
往日里，沈石便是猎到一只野兔，也要费上大半日的功夫，何曾有过这般收获。
沈石将野猪卸下，脸上笑意藏不住。
"爹，娘，孩儿今日，遇上了一桩机缘。"
他不敢将纳气修行之事，尽数说与父母听，只是含糊道，自己得了一位过路前辈的指点，学了几招强身之法，如今气力见长，往后打猎，能省不少力气。
父亲将信将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只觉这具身板，比之往日，确是结实了不少，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连声说好。
母亲虽也是半信半疑，可望着那头实打实的野猪，脸上的忧色，倒也散去了不少。
这一年的柴米油盐，往后总算能宽裕几分。
一旁，那个不满七岁的妹妹，此刻正踮着脚，好奇地打量着那头庞然大物，小手怯生生地探过去，摸了摸猪皮上还沾着的血迹，又飞快地缩了回来，咯咯笑了起来。
"哥哥好厉害。"她仰着小脸，这般说道。
沈石望着这一幕，心头一片暖意。
他弯腰，将妹妹抱了起来，转身望向元磁山的方向。
那里，一位素未谋面的前辈，此刻已然离去，却教他这一介凡人少年，寻着了一条，此前想都不敢想的路。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沈石望着家中亮起的灯火，握紧了拳头。
这条路，他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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