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1章 古神贺风
"这一手，倒是好巧的心思！"
"缠丝手锁人，短打撞人，这般连招，倒是教人措手不及。"
"我瞧他这一身手段，越打越是教人瞧不透，倒似是每一场，都能翻出几分新意来。"
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一时倒也说不清，这沈石究竟是何等来历。
人群角落之中，一名衣衫褴褛、须发花白的老道人，正捧着一只破碗，慢条斯理地咀嚼着一碗早已凉透的阳春面。
他望着台上那道渐渐退下擂台、脸上犹带几分兴奋之色的年轻身影，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是难得地添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缠丝手起手，短打撞人收尾……这般路数，倒是有意思。"
老道人这般低声自语，语气之中，添了几分教人听着颇为在行的品评之意。
"缠丝手，出自江湖镖行一脉，讲究以柔克刚；短打撞人，却是市井拳馆常见的近身手段，讲究一个快字，两者本不搭调，教他这般生生地拼凑到了一处，倒也别有一番歪打正着的巧思。"
他这般说着，又望了一眼沈石先前那记侧身避让的步法。
"这一手闪避，走的又是林猎之人惯用的绕位之法，专为在山林之间，与猛兽周旋所用……嘿，这小子，倒是把三教九流的皮毛，都学了个遍。"
一旁，一名同样在看热闹的中年汉子，闻言侧目，倒是有些讶异地望了这老道人一眼。
"老丈这般一说，倒还真是这么回事。"那汉子挠了挠头，"你这老道，倒是有几分见识啊，我瞧了半日，只觉着这后生打得热闹，倒瞧不出这许多门道来。"
老道人闻言，也不多言，只是嘿嘿一笑。
"老道我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这般拳脚上的门道，倒也算不得什么稀罕的见识。"
……
这道老道人，正是了尘上人留在铁云城这处、扮作市井乞讨模样的那道化神分身。
这几年，他日日蹲守在城东茶馆墙根之下，吃着一碗又一碗的阳春面，明面上，不过是一个教人瞧着颇为可怜、却也无甚稀奇的落魄老道罢了。
寻常人，纵是与他擦肩而过，也不过是多看一眼，便即刻收回了目光，绝计想不到，这般寒酸模样的皮囊之下，竟藏着一位教诸方隐世老怪，也要退避三舍的化神强者。
今日这般万人空巷的大比盛况，他自然也不会错过，早早地便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混在人群之中，看得津津有味。
说起这般精湛的武道见识，倒也不是他信口胡诌。
了尘上人当年，为了那道教诸方修士也要望而却步的化神瓶颈，也曾化作一介凡人，行走于这方天地的市井江湖之间。
历经了不知多少年的红尘磨砺，方才寻回了那一缕，教他真正踏破瓶颈的机缘。
那段岁月里，拳脚棍棒、刀剑弓马，他也曾一一涉猎过。
各门各派的粗浅手段，倒也见识了不知凡几。
他甚至曾在某处边陲小镇，做过整整三年的镖师，一身皮囊风吹日晒，与寻常凡人无异，直至那一缕道心真正圆满，方才悄然离去。
此刻瞧着这沈石这般杂糅拼凑而来的路数，倒教他生出了几分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亲切之意，仿佛瞧见了当年那个，也曾四处拜师、博采众长的自己。
……
他这般想着，那双浑浊的老眼，随意地在人群之中扫视了一圈。
倒也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闲来无事，总要将这方戈壁边陲的鱼龙混杂，看上几分。
只是，这一扫，目光陡然一凝，定住了。
人群之中，一名衣着朴素、身形普通的中年男子，正负手立在一处不甚起眼的角落，安安静静地望着台上，神情平淡，浑然瞧不出半分异样。
寻常人望去，不过是一名境界寻常、混在人群之中看热闹的炼气小辈罢了。
可了尘上人这道分身，虽是外表教人瞧着与凡人无异，那双眼睛，却终究不是寻常凡俗之辈所能拥有的。
他这一望，只觉一阵教他浑身寒毛骤然倒竖的悚然之意，自心底深处，猛然升起。
这人的修为……看不透。
不是那般寻常意义上的看不透，而是教他生出了一种，仿佛在望着一面深不见底的古井、一方教人无法真正测度的天地一般之感。
……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名中年男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缓缓地转过头来，目光径直地，望向了了尘上人所在的方位。
两道目光，就这般，在这满场喧嚣的人潮之中，悄然地，交汇在了一处。
那中年男子并未有半分异样的举动，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朝着了尘上人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拱了拱手。
这一拱手，礼数周全，态度平和，教人瞧不出半分敌意，倒似是寻常江湖儿女，偶遇同道之人时，那般不咸不淡的见礼罢了。
只是，落在了尘上人眼中，这般寻常的一个礼节，此刻，却教他心头骤然一震。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刹那。
了尘上人的神识深处，恍惚间，竟瞧见了一方辽阔景象。
那是一方仿佛蕴藏着星辰、日月轮转、山河演化的的浩瀚体内世界！
那不是寻常修士以灵力吐纳、以丹田气海为根基的修行景象，而是一种，教了尘上人生平仅见的、真正意义上"以身化世界"的、教诸天都要为之侧目的恐怖手段！
古神一脉！
那中年男子，拱手过后，便重新地，收回了目光。
神色平静地，重新望向了台上那正在进行着的比斗，浑然一副事不关己、只是看个热闹的模样，再未曾有过半分挑衅或是敌意的举动。
了尘上人望着这般模样，心头方才松弛了下来。
对方这般作为，分明是存着不欲多生事端的心思。
古神一脉，人丁稀薄，究竟因何，会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这方蛮荒边陲的小小铁云城？
莫非，也是冲着这符文大道而来？
这般念头，在他心中盘桓不去，只是此刻这般人多眼杂的场合，他也不便真的上前，与那中年男子当面盘问一番，只得暂且将这份疑虑压在了心底。
……
那中年男子，自称"贺风"，此刻负手立于人群之中，神色平静地望着台上的比斗。
半年之前，他初至这方蛮荒边陲。
本是听闻这方天地新近开辟出了一条，教天道垂青的崭新大道，心中生出了几分好奇之意，这才不辞辛劳，亲自前来这处，一探究竟。
于是，他略施手段，扮作了一名结丹境界的散修，悄然地混入了这处符天宗铁云分宗之中。
这半年来，他依着分宗的规矩，一步一步地，修习着这门符文大道。
对他而言，开辟这般符文经络，本就并非什么教人为难的事情。
不过半年光景，他便已然，将那三十六条基础符文经络，尽数地贯通了开来。
这般速度，落在寻常弟子眼中，已然是教人望尘莫及的天纵之资了。
只是，他并未就此止步。
三十六条经络贯通之后，分宗之中，唯有那些长老才有资格求取后续的经络开辟路线图。
于是，他索性凭着自推演之能，去探索那三十六条经络之外的符文经络路数。
他听闻，这符文大道，共有三百六十条符文经络。
只是，寻常新入门的弟子，宗门只肯传授这最基础的三十六条。
他这半年来，虽是尚未能真正地，摸清后续经络的具体走向，却也凭着自身独到的感悟，隐隐约约地，探得了几分门道，只待日后，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向那位分宗宗主，正式地求取这后续的传承路线图，与自己这摸索，相互印证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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