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番外一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北方的天就飘起了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基地办公楼的玻璃窗上，沙沙地响。

往年这个时候，基地里永远是脚步匆匆的脚步声、仪器运转的低鸣、训练场上的口令声，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连呼吸都带着任务的重量。

可今年不一样，系统彻底解封，诸天安稳，家国无虞，大领导亲自批了条子，今年基地全员过年，除必要岗哨外，所有训练、研究全部暂停，好好过个团圆年。

通知贴出来的那天，整个基地都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顾野当场把手里的训练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嗓门大得震得窗户颤：“终于能好好过个年了！老子前三年年夜饭都是就着战术图啃的压缩饼干！”

雷蓁蓁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眼里也带着亮：“就你话多，还不赶紧想想怎么布置，年年都贴那副旧春联，今年得换新的。”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基地上下全员动手。

平日里拿惯了枪、握惯了试管的手，此刻都拎着抹布、举着扫帚，把办公楼、宿舍楼、训练场、食堂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景时鸢也挽了袖口，跟着一起擦会议室的落地窗，玻璃被擦得锃亮，能清晰照出窗外飘飞的细雪。

小九化作一缕金光，在她身边绕来绕去，时不时叼起一块小抹布，学着她的样子去擦玻璃边角，结果越擦越花，惹得旁边的女兵捂着嘴笑。

“小九别捣乱了。”景时鸢笑着点了点那团金光，“再擦玻璃就成大花脸了。”

小九委屈地晃了晃光团，声音软乎乎的：【我想帮忙嘛……以前看人类过年都要打扫卫生，我也想参与。】

“好好好，算你一份功劳。”

景时鸢指尖拂过金光，暖意顺着指尖传开。

她看着屋里忙忙碌碌的人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从前她总在奔波，从一个位面赶往下一个位面，从一场危机奔赴下一场危机，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少，更别说这样热热闹闹地准备过年。

扫完房子就开始布置。

雷蓁蓁早就从市区采购了红纸、剪刀、福字、灯笼，还特意找了市书法协会的老先生，写了十几副春联，最气派的一副是“山河无恙家国永安，诸天顺遂灯火常明”，笔锋遒劲，力透纸背。

剪窗花的摊子就摆在食堂大厅的长桌上，雷蓁蓁领着几个手巧的女兵围坐一圈，红纸在指尖翻飞，不过片刻，精致的寒梅、福字、小兔子、灯笼就落了满桌。

顾野凑过去看了半天，也拿起剪刀跃跃欲试，结果一刀下去，好好一张红纸剪了个歪歪扭扭的洞，他自己还挺得意：“看我这福字，独一份！”

秦锋拿起他剪的“作品”看了看，言简意赅：“漏福。”

众人哄堂大笑，顾野挠挠头，也跟着笑了。

景时鸢也坐下来剪，她手指修长，动作稳，剪出来的窗花线条流畅，梅花瓣瓣分明，旁边的女兵都凑过来学。

小九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盯着剪刀，时不时用金光碰一碰红纸，沾了一身红纸屑，金色的光团都变成了粉金色，像裹了一层糖霜。

傍晚的时候，顾野和秦锋搬着梯子贴春联，办公楼正门、宿舍楼门口、食堂大门，一副副红联贴上去，红彤彤的，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儿。

顾野站在梯子上，举着横批左看右看：“再往左点？不对，再往右点？秦锋你帮我看看正不正！”

秦锋站在底下，抱着胳膊看了半天：“歪了，往下两公分。”

两人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横批“国泰民安”端端正正贴好，退开几步看，红底黑字，衬着白雪，格外醒目。路过的士兵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两眼，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真好”。

大年三十这天，最热闹的地方当属食堂。

大师傅带着十几个帮厨，天不亮就忙开了，案板剁得咚咚响，肉香、菜香、面香混在一起，飘得满基地都是。

今天的菜单是早就定好的，白菜猪肉、三鲜、玉米虾仁三种馅儿的饺子，还有红烧鱼、酱肘子、四喜丸子、清炒时蔬，都是地道的家常菜，不讲究排场，就讲究个热乎团圆。

景时鸢上午训练完，换了身家常的厚毛衣，也去食堂帮忙包饺子。

她手巧，捏出来的饺子个个周正，褶子均匀，摆在一起像一排排小元宝。雷蓁蓁包得也好看，边包边跟旁边的女兵聊小时候过年的趣事。

顾野也凑过来，大手捏着饺子皮，放了满满一勺馅儿，一捏就露了馅，手忙脚乱地补皮，最后包出来的饺子圆滚滚的，像个小包子。

“这叫皮薄馅大，实惠！”他还振振有词。

小九最是兴奋，化作小娃娃的样子，穿着小小的红棉袄，趴在桌边，伸手去抓面团，结果沾了满手面粉，抹得脸上都是，成了个小花脸。

他还举着小手去拍景时鸢的胳膊，奶声奶气：“鸢鸢你看，我也会揉面！”

景时鸢拿出手帕，轻轻擦去他脸上的面粉，眼底满是笑意：“是，我们小九最能干了。”

正闹着，沈辞晏也来了，他穿着浅色的毛衣，褪去了白大褂，少了几分实验室里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也拿起饺子皮，动作不算熟练，却很认真，包出来的饺子虽然不算好看，却个个严实，不会露馅。

“沈先生也来了？”雷蓁蓁笑着打趣，“我还以为你要在实验室待到年夜饭开席呢。”

沈辞晏弯了弯唇角：“过年嘛，总要出来沾沾烟火气。”

他看了一眼景时鸢手边摆得整整齐齐的饺子，眼底暖意更甚，“你包得很好。”

饺子包到一半，大领导也来了，没带秘书，就一个人，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进来就洗手，也跟着一起包。

他包饺子的手法很老道，一看就是常年做惯了的。

“年轻的时候穷，过年就盼着一顿饺子。”

大领导一边捏饺子一边说，“那时候就想啊，什么时候老百姓能天天吃上饺子，过上安稳日子，我们这些人就算没白干。现在好了，不仅天天能吃上，还能跟这么多孩子一起，热热闹闹的，好啊。”

众人听着，都没说话，手里的动作却更轻了些。他们都懂这安稳日子来得有多不容易，是先辈们用命拼来的，也是他们这一代人，踩着刀尖闯出来的。

傍晚六点，年夜饭准时开席。

食堂里摆了二十几张圆桌，所有人都坐在一起，岗哨也安排了轮班，确保每个人都能吃上热乎的年夜饭。

桌上摆满了菜，中间是一大盆刚出锅的饺子，热气腾腾的。

大领导站起身，端着一杯热茶，没有讲长篇大论的话，只简简单单一句：“孩子们，过年好。你们辛苦了，敬你们，也敬我们身后的万家灯火。”

“过年好！”

所有人都站起身，茶杯、饮料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里，是藏不住的欢喜。

吃到一半，食堂正前方的通讯大屏亮了起来，是提前约好的各位面拜年连线。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1937位面的百年后，镜头里是一片热闹的街道，家家户户挂着红灯笼，几个老人领着孩子站在镜头前，对着屏幕深深鞠躬：“给恩人拜年！祝恩人新年顺遂，祝华夏永远昌盛！我们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顿顿有肉，孩子都能上学，你们放心！”

孩子们也脆生生地喊：“拜年啦！新年快乐！”

景时鸢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声音温和：“新年快乐，好好过日子。”

第二个连线的是末世位面，镜头里的基地也挂起了红灯笼，孩子们穿着新做的棉衣，举着糖人跑过，身后是挂满腊肉的屋檐。

老队长对着镜头抱拳，笑得满脸皱纹：“景姑娘，各位同志，新年好！今年粮食大丰收，我们基地所有人都能吃上白米饭了！等开了春，我们再扩种一千亩，到时候给你们送新米过去！”

顾野挥着手喊：“好啊！我们等着！你们也多保重！”

接着是大雁王朝，皇宫里也挂着宫灯，皇帝领着文武百官，对着镜头遥遥举杯：“仙尊新春安康。今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皆是仙尊恩泽。朕代大雁万民，贺仙尊岁安。”

景时鸢举杯回敬：“陛下勤政爱民，是大雁之福。新春同乐。”

还有霍格沃茨的小巫师们，举着会发光的魔法灯笼，叽叽喳喳地喊“新年快乐”；兽人界的熊猫族长抱着小熊猫，憨厚地对着镜头作揖；星际联盟的外交官发来星海贺图，祝华夏新春大吉。

一个又一个位面的画面切过，一句又一句祝福传来，食堂里安静又温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他们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世界，是诸天万域里，所有向往安稳与美好的生灵。

年夜饭吃到九点多，大家慢慢散了，有的去岗哨换班，有的回宿舍看春晚，还有的约着去训练场边上放烟花。

基地里不让放大型烟花，都是些小的仙女棒、小礼花，却也足够热闹。

景时鸢和沈辞晏、八大守护者一起，站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

顾野点了一把仙女棒，滋滋地冒着火花，雷蓁蓁笑着接过来，在夜色里划出金色的弧线。

小九也举着一根小小的仙女棒，晃来晃去，金光和火花融在一起，好看得很。

景时鸢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嬉笑的人影，看着远处城市里绵延的灯火，看着天空中细碎的星火，心里一片安宁。

她从前总觉得自己是漂泊的，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像无根的浮萍。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她的根从来都在这里，在这片土地上，在身边这些人的笑容里，在万家灯火的暖意里。

“在想什么？”沈辞晏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姜茶。

“在想，这样真好。”

景时鸢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以前总在跑，总觉得有做不完的事，解决不完的危机。现在停下来才发现，原来最珍贵的，就是这样热热闹闹的烟火气。”

沈辞晏望着远处的灯火，声音温和：“是啊，我们拼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样的日子吗。以后年年都能这样过。”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的时候，远处的城市里升起了大片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姹紫嫣红，照亮了半边天。

小九趴在景时鸢肩头，咬着一块糖年糕，含糊不清地说：“原来过年是这样的，真好。”

景时鸢笑着擦去他金光上沾的糖渣，声音轻柔：“以后年年都这样过。”

风雪夜归人，灯火照团圆。

这是她在基地过的第一个安稳年，也是无数人，盼了一辈子的太平年。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灯火长明，新的一年，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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