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二
开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正是一年里最好的时节。
景时鸢接到1937位面后人的来信,说想请她去看看如今的金陵,看看先辈们用命守下来的山河,如今是什么模样。
她没带太多人,只带着小九,选了一个晴好的清晨,开启了位面通道。
时空扭曲的眩晕感褪去后,脚下是平整宽阔的柏油路,路边的杨柳刚抽出嫩黄的新芽,风一吹,枝条轻轻拂动,带着早春特有的清冽气息。
马路上车水马龙,小汽车、公交车有序驶过,路边的行人穿着轻便的春装,有的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有的牵着孩子慢悠悠地散步,还有老人提着菜篮子,边走边和熟人打招呼,语声轻快。
没有枪炮声,没有硝烟味,没有仓皇逃窜的人群,也没有断壁残垣。
景时鸢站在路边,静静看了许久。
她上一次来这个位面的这个时间点,还是烽火连天的乱世,街道上满是废墟,人们脸上满是惶恐与麻木,连抬头看天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百年光阴,换了人间。
约定的地点在城外的老茶馆,老爷子早就等在那里了。
他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手里捧着一个旧布包,看见景时鸢走来,连忙站起身,脚步都有些踉跄。
“是……是景前辈吗?”
老爷子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我爷爷临终前反复叮嘱,说要是有一天能见到您,一定要替他给您磕个头。当年要不是您救了他,给了他干粮和盘缠,他根本活不到解放,更别说有我们这一大家子了。”
老爷子说着就要弯腰,景时鸢连忙扶住他:“老人家不必如此。举手之劳而已,真正撑过来的,是你们自己。”
坐下后,老爷子慢慢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厚厚的旧照片,还有一本泛黄的日记。
第一张照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瘦得颧骨突出,眼神却很亮,紧紧攥着手里的半块干粮。
“这是我爷爷,当年您救他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全家都没了,就剩他一个。”
老爷子指着照片,声音哽咽,“后来他参了军,打过仗,修过路,解放后当了工人,一辈子勤勤恳恳,总说这条命是捡来的,要多为国家做事。”
后面的照片一张接一张,少年穿上了军装,英姿挺拔;再后来,他站在工厂的机床前,戴着安全帽,笑得朴实;
再后来,他抱着孙子,也就是老爷子自己,脸上满是皱纹,眼神却很安宁。
最后一张是全家福,四世同堂,十几口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您看,”老爷子指着照片,眼泪掉了下来,“我们家现在人丁兴旺,孩子们都上了大学,有当医生的,有当老师的,还有搞科研的。日子越过越好,我爷爷常说,这都是托了您的福,托了国家的福。”
景时鸢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鲜活的笑脸。
她当年不过是顺手施以援手,却没想到,一颗善意的种子,能长出这样枝繁叶茂的大树。
喝完茶,老爷子领着她去了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
这天不是节假日,馆里人却不少,有带着孩子来的父母,有结伴而来的年轻人,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都安安静静的,脚步放得很轻。
走进馆内,黑白照片墙上,一张张年轻的、苍老的、稚嫩的脸,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苦难。
玻璃柜里陈列着当年的旧物:带血的刺刀、破碎的衣物、幸存者的口述记录……每一件都沉甸甸的,压得人胸口发闷。
走到“三十万”的数字墙前,老爷子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
“小时候不懂事,总觉得爷爷太节俭,太固执。”
老爷子轻声说,“后来长大了,来这里看过,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他总说,能活着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有饭吃,有衣穿,就不能再挑剔。我们这代人没吃过那个苦,但我们不能忘。”
景时鸢望着那面墙,久久没有说话。她见过乱世里最惨烈的模样,见过尸横遍野的街道,见过人们在绝境里的挣扎与不屈。
那些埋骨于此的人们,没能等到盛世,可他们的血没有白流,他们的苦难,换来了后人的安稳。
走出纪念馆的时候,恰好遇上一群春游的小学生。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系着红领巾,举着小国旗,排着整齐的队伍,在老师的带领下往前走。
路过她们身边时,孩子们好奇地看了两眼,然后礼貌地问好:“爷爷奶奶好,阿姨好。”
清脆的声音,像春天的小鸟一样,一下子冲散了馆内的沉重。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手里的小国旗,仰着小脸问:“奶奶,这里面讲的是以前的故事吗?以前真的很苦吗?”
老爷子蹲下身,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语气郑重:“是很苦,但是先辈们都扛过来了。所以你们要好好读书,长大了把国家建设得更好,不让以前的苦再重演。”
小姑娘用力点头,把小国旗攥得紧紧的:“嗯!我长大了要当科学家,让祖国更厉害!”
看着孩子们蹦蹦跳跳走远的背影,景时鸢忽然觉得,所有的牺牲与付出,都有了意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这就是一个民族最坚韧的力量。
中午,老爷子领着她去了老街上的百年老店,点了金陵特色的盐水鸭、鸭血粉丝汤、蟹黄汤包。
店里生意很好,座无虚席,食客们说说笑笑,烟火气十足。
“这家店从我爷爷那辈就有了,那时候战乱,关了好多年,后来又重新开了。”老爷子给她盛了一碗汤,“现在日子好了,想吃什么都能吃到,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景时鸢尝了一口汤,鲜香味美,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街边林立的商铺,看着不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心里一片澄澈。
下午,她们去了烈士陵园。
陵园里很安静,松柏苍翠,墓碑整齐排列,从革命战争年代到和平建设时期,无数名字刻在石碑上;
有的有照片,有的只有一个名字,有的甚至连姓名都没留下,只刻着“无名烈士”四个字。
景时鸢买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纪念碑前。
春风拂过,松涛阵阵,像是无数英魂在低声回应。
“前辈,您看,”老爷子站在她身边,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眼眶发红,“您当年拼下来的山河,现在都好了。人人有饭吃,有学上,有房子住,没人敢再欺负我们。国家越来越强,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他们要是能看见,该多高兴啊。”
“他们能看见的。”景时鸢轻声说,“这山河万里,烟火寻常,都是他们的目光所及。”
夕阳西下的时候,景时鸢该走了。
老爷子把那本泛黄的日记郑重地递给她:“前辈,这是我爷爷的日记,里面记了当年您救他的事,还有他这一辈子的经历。他说要把这个交给您,算是个念想。”
景时鸢接过日记本,封皮已经磨得发亮,却保存得很好。
“好好生活,好好过日子。”
她对老爷子说,“就是对先辈最好的告慰。”
“哎!”老爷子重重点头,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过,子子孙孙都好好过!”
踏上回程的位面通道时,景时鸢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暮色里的金陵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车流如织,家家户户飘起炊烟,温暖而安宁。
小九安静地待在她袖中,金光微微发亮,没有了往日的活泼。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说:“原来好好活着,就是一件这么了不起的事。”
景时鸢微微点头。
她们见过乱世里的烽火,见过绝境中的抗争,见过无数人倒在黎明前的黑夜里。如今她们亲眼看见,那些先辈们盼了一生的盛世,真的来了。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这便是最好的告慰。
而她们能做的,就是守好这盛世,让这样的安稳,永远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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