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绿皮火车
回到公馆已经快十点。书瑶没睡，坐在小厅里，桌上摊着速写本和几张散页。叶宝珠在她对面坐下，接过红姐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后天走了？”书瑶问。
“嗯，去江门。”
“广州这边的事都办完了？”
“实验楼的事定了。设备走香港那边，下个月到第一批。方主任和钱教授那边会跟进。旧城那边，市里已经在做了，不关我的事。”
书瑶嗯了一声。她把桌上那几张散页收好，装进速写本。叶宝珠注意到其中有一张，是她自己坐在窗边翻书的速写。书瑶没有把它收进速写本，而是夹在另外一摞里。
“那张不给我看？”叶宝珠问。
“还没画完。”书瑶说。
叶宝珠没再问。她端起红姐留的汤喝了一口。书瑶在旁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妈，我明天上午还想去一趟学校。”
“去吧。下午回来就行，我们后天早上走。”
“好。”
第二天上午，书瑶去了中山大学。
这一次她没有听课，也没有去图书馆。她直接去了图书馆旁边那间标本室。沈玉昨天帮她约了管理员，今天开门让她进去。
标本室里光线很暗，靠墙一排玻璃柜，摆着各种矿物标本。方解石、石英、云母、黄铁矿，每一块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已经褪了色。书瑶打开速写本，飞快地画了几张。她画方解石的多面体棱角，画云母一片一片叠起来的纹路，画黄铁矿的金色切面。时间不够，她只画了三张。画完之后，她把速写本合上，对管理员道了谢。
她出来时，沈玉、陈立、周远、林晓都等在门口。
沈玉把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咱们几个写的信。你回香港以后，地址都在里面。以后你写信来，直接寄给我们谁都行。”
书瑶接过来，放进包里。她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人给了一份。给沈玉的是一张她画的标本室速写。给陈立的是一张激光实验的速写。给周远的是一张他在课上打瞌睡的侧影。给林晓的是一张她抄笔记的手。
“你们留着。”书瑶说。
周远把画折好放进书里：“你真不考我们学校？”
“考不考还不一定，但以后会再来。”
书瑶说这话时，心里想的却不是中山大学。她承认对这个学校和新交的朋友都挺不舍的。
可这些不舍，跟对妈咪的不舍比起来，不算什么。妈咪住哪儿，她就报哪儿的学校。
次日，天气又降了两度，窗外的榕树还是绿的，只是日头比前几天短了些，早上的雾散得更慢。
叶宝珠在公馆小厅里喝粥，书瑶坐在对面，把最后两口粥吃完。
厨师进来收碗时，生活助理翻了两件薄羽绒服，一件深灰，一件米白，都是短款，压得很轻。
叶宝珠接过那件米白的，摸了摸料子，是去年冬天在香港做的，没怎么穿过。书瑶接过深灰那件，套在针织衫外头，正合身。
到了广州火车站，人已经等在站前广场。
杜仲华来了，赵勤来了，严干部也来了。几个人站在进站口旁边，没有大张旗鼓，就安安静静地等着。赵勤帮阿秀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又跟罗满仓对了一眼。罗满仓今天没穿便装，换了件深色夹克，看起来跟普通随行没什么两样。他带两个人，一个在车厢头，一个在车厢尾。
杜仲华跟叶宝珠握了手：“叶女士，一路顺风。到江门那边有什么事，随时打这边的电话。”
赵勤说：“江门那边的几个厂子，前天去人看过了。宿舍都安排了。你要去的那个村，路也通，车能开进去。”
叶宝珠点头：“辛苦你们。”
杜仲华看了看她身后那一队人。三个生活助理，一个主厨，一个医生，几个保镖，还有罗满仓那两个穿夹克的。他低声说：“绿皮车条件有限，你们得担待。”
叶宝珠：“没事，也不是很远。”
绿皮火车停在站台上，车身是深绿色的，漆有些旧了。上车时列车员看了他们的票，又看了看他们这几个人，没多问，只领着往车厢里走。
座位是那种深绿色的皮面椅子，椅背是直的，坐久了腰酸。窗户是上下推拉的，每扇都能开一条缝。风从缝里灌进来，把车厢里那股混杂着烟味、泡面味和汗味的气息冲淡了一点。
书瑶从没坐过这种火车。她上了车，先用手摸了摸座椅的皮面。有点旧，边缘磨出了细小的裂纹。
她把靠枕放在背后，还是觉得不太舒服。叶宝珠坐在她对面，拿了一张毛毯搭在她们膝盖上。
“不习惯？”叶宝珠问。
“也不是。”书瑶说，“跟我想的不一样。但还行。”
火车开动后，车轮和铁轨摩擦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上来。车厢里的人不少。有扛着麻袋的、有拎着鸡笼的、有抱着孩子的。过道上堆着行李，车厢尽头还站着几个没座的。
罗满仓的人分散坐着，把叶宝珠她们这一片隔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书瑶靠着窗，往外看。广州站慢慢往后退，站台上的杜仲华和赵勤也往后退，最后变成两个小黑点。
对面座位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穿一件五分新左右的军绿棉袄。她怀里抱着一个，身边还坐着一个。
两个小女孩差不多大，四五岁的样子，穿同款碎花棉袄，长得一模一样，一个趴着往外看，另一个缩在妈妈身边不出声，但对叶宝珠跟齐书瑶都很好奇。
因为叶宝珠喜欢甜食，温主厨这回也备了不少，保温箱打开，里头是今早做好的几样小点心。
一小盒抹茶慕斯蛋糕，一盒绿豆糕，一碟书瑶喜欢的苏打饼干，还有一壶用新鲜橙子榨的果汁。
只是火车上晃来晃去，她们都不是有胃口，只端着果汁喝了些。温温的，也不如冰的好喝。
两个小女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样点心。
趴着往外看的那个先抬起头，看到桂花糕，嘴巴张了张。缩在妈妈身边的那个也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脸藏回去。
女人有些不好意思，把两个女儿往自己身边揽：“芳芳、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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