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食堂
那只丧尸后脑中枪倒地，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但屏幕右上角的信号图标突然闪了一下，红色，警告级别。
画面边缘传来声音，由远及近，像许多人同时拖着脚步在水泥地上摩擦。那声音从通风管道里灌进来，从走廊两头同时逼近。
“不止一只。”余工的声音紧了。
屏幕上的视角自动往后拉了一截。
林身后的消防梯下面涌出一群灰绿色的身影，至少有十几只。
爬行的、弯腰走的、扶着墙壁蹒跚的，从三个方向同时围过来。通风管道的盖板被从里面撞开，又钻出两只，指甲扒着管道边缘，拖出刺耳的金属声。
“她后面还有路吗？”一个工程师问。
“没了。”另一个说，“刚才那个平台是死路，后面是封死的。她只能往前。”
叶宝珠的手指在摇杆上压了一下。林从平台边缘翻下去，抓住下一层的外墙横梁，往下荡了两层。丧尸从平台上方探出脑袋，嘶叫着往下爬。
“梯井。”余工说了一句。
屏幕上，林前方三米处有一扇金属门，门框上亮着蓝色指示灯，垂直升降舱。
叶宝珠按下互动键，门开了。林闪身进去，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一只丧尸的手从缝隙里伸进来，指甲刮过金属门板，卡在门缝里。门继续合，那只手被夹断，掉在升降舱的地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门关严了。丧尸从外面撞击门板，一下、两下、三下。升降舱开始往上走，撞击声渐渐远了。
满屋子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小周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梁国栋的袖子，赶紧松开。梁国栋没理他，眼睛还盯着屏幕。
升降舱停下，门打开。林来到了一条空中连廊，脚下是玻璃地板，能看到下方几十层楼深的空间。远处有更多的丧尸在游荡。
叶宝珠没有停，沿着连廊往左走，在一处维修间里找到了燃料棒，给个人悬浮装置补了能量。
“这游戏太刺激了。”一个工程师说，“比桃花源紧张多了。”
“但丧尸这题材……是不是太那个了？”
“我还是比较喜欢桃花源。”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叶宝珠没有再投第二个币玩下一关。
临近中午，先吃饭。
书瑶还站在桃花源那台机器旁边，她应了一声，跟着叶宝珠往外走。余工在前面引路，梁国栋和小周跟在后面。
食堂在实验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跟新厂的工人共用。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人声，嗡嗡嗡的，像一锅煮开的水。里头排着长队，全是穿蓝色工装的工人。
有的端着搪瓷碗，有的拿着铝饭盒，有人蹲在门口台阶上吃，有人站在墙根底下边吃边聊。
叶宝珠走进去的时候，队伍里忽然安静了一拍。
排在最近的一个女工正往嘴里扒饭，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直直看过来。她旁边一个男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说了句什么。女工没理他，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又看了一眼。
余工领着她们走到最里面一排窗口。
今天是红烧鱼。
窗口前排着十几个人，但余工过去跟打菜的师傅说了两句话，师傅点了点头，从后面端出两盘已经盛好的，鱼块大一些，汤汁也多。余工接过来，又拿了两碗饭和两双筷子，找了个靠墙角的桌子放下。
“叶女士，您在这边坐。人有点多，您担待。”
叶宝珠坐下来。书瑶坐在她对面。两个人拿起筷子开始吃。鱼是鲩鱼，烧得还行，就是刺多。
食堂里的人都还在看她们。有些人看得直白，有些人假装低头吃饭但眼睛往这边瞟。
书瑶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继续吃饭。“明天不来这里了。”她小声说。
叶宝珠看了她一眼：“嗯。”
“人太多了。”
“下回让余工把饭送到实验室里面。”
书瑶点头，低头扒饭。
靠门口那张桌子上，坐着几个流水线的女工。其中一个大家都叫她叶婶子的，四十来岁，圆脸，嗓门大，正一边扒饭一边跟旁边的女工们说话。
“这谁啊？”
“不知道。没见过。”
“不是说我们老板要来？”
叶婶子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点：“那个穿灰大衣的。你看看那料子，那领子，跟画报上似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工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又缩回来：“这么年轻。我以为老板都是老头子老太太。”
“人家是香江来的，吃的喝的跟咱们不一样，当然显年轻。后面那个不是姐妹，是她女儿！”
“天菩萨！”
“资本家小姐。”
“什么资本家，报纸上写的是爱国商人。园区的厂有一半都是人家的！我们现在干的这个也是。”
另一个女工接话：“我们车间里的光刻机一台就顶他们厂半年的产值。一条线上的贴片机，全是从德国来的，上百万呢吧！”
旁边一个圆脸女工扒了口饭，含糊说：“不然呢？咱们厂福利能比国营厂还好？”
“对啊。国营厂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十四块，算好的了。咱们厂呢？底薪就比他们多六块，加上计件，勤快的一个月拿六七十。逢年过节发鱼发肉发油，上个月端午，一个人两只粽子一罐油。年末还领双份工资，我去年底拿了两个月全薪，加上奖金！给我全家都扯了两身新衣裳。”
“那倒是。我表姐在国营纺织厂，干了八年，工资才涨到三十九块。去年过节就发一斤糖票三斤茶叶，别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说嘛。人家外资厂给得多，规矩也少。线长从来不让加班到八点以后，说夜班费要另算，划算不来。周六加班双倍工钱，上个月我加了三个周六，多拿了半个月工资。”
“这么好？”
“你以为呢。不然我能从国营厂辞了出来？我爸当时还骂我，说铁饭碗不要，跑去给资本家干活。现在他自己也闭嘴了。上个月厂里发了一箱橘子，我扛回家，他吃了两个，没吭声。”
几个女工都笑了。
叶婶子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搁，说：“行了行了，吃饭就吃饭，说这么多也不怕人家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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