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合作

萧绝眼底闪过浓浓的意外与疑惑，神色沉沉，“让她进来。”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
片刻后，一道身着普通小兵粗布衣裳、容貌被灰土遮掩的纤细身影，低头敛步，缓缓走入灯火通明的帅帐之中。
来人正是萨瑾。
灰扑扑的粗布小兵衣料裹住萨瑾单薄身形，一身尘土把大半张脸糊得模糊。
可哪怕站在挂满兵器、烛火明暗不定的主帅大帐里，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底层小兵该有的佝偻怯懦。
寒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动她散乱的鬓发，萧绝端坐在主案之后，指尖轻轻搭在腰间长刀的刀柄上，沉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半晌没有出声。
帐外赵戎与一众亲兵守在帘外，所有人都自觉屏住呼吸，蓄势待发。
方才传令兵只递来那枚旧玉佩，谁也猜不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兵和自家国公有什么过往，更不敢随意闯入打断二人对峙。
死寂的氛围一点点在帐内蔓延，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压抑感层层叠叠压下来。
最终是萨瑾率先打破这片沉默。
她抬眼，下巴微抬，直直迎上萧绝审视的视线，眼底没有半分乞求，反倒藏着属于南越王族与生俱来的冷傲矜贵。
“我今日来找你，不是走投无路来求你收留庇护，而是专程来和你谈一场对等的合作。”
萧绝眉峰轻轻向上一挑，搭在刀柄上的指尖缓缓松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他见过无数为了活命前来投诚、告密的俘虏或者逃兵，个个都是卑躬屈膝。
可萨瑾不同，哪怕伪装成不起眼的小兵，骨子里的傲气怎么都藏不住。
“合作？说来听听。”萧绝看似漫不经心的开口。
萨瑾往前从容踏出两步，站到帐中开阔空地，不跪不拜，始终保持和萧绝平视的姿态。
“你是聪明人，我不跟你绕弯子，只说我能给你什么。
我能提供谢景言麾下所有南越联军的完整布防图，从边境关卡、前沿战壕到后方山谷隐秘驻兵点。
还有他三处核心囤粮仓的位置、每日粮草转运车马的通行路线、早晚两次换岗的准确时辰等等。
另外，额外赠送一个消息，谢景言打算在腊八那晚突袭你们，我这里有他们目前商议好的所有计划的信息。”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光。
“有了这些信息，你便能提前布局，反过来设下圈套，直接粉碎谢景言的复国美梦。”
帐外的赵戎隔着一层布帘，隐约听见这番话，呼吸骤然放轻，心底翻起巨大波澜。
全军已经只剩下五日口粮，所有将士都在硬扛，若是真能拿到如此详尽的情报，等于直接从绝境里撕开一条生路。
萧绝眼底的冷意淡去少许，可依旧没有松口，他清楚天底下没有免费的买卖，这般分量十足的绝密情报，对方索要的代价必然不会轻。
“你的筹码的确诱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萨瑾唇角勾起一抹极浅、带着刺骨寒意的笑，藏在尘土下的眼底翻涌着血海深仇，一字一顿的开口。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活捉谢景言，把他交给我，由我亲手处置，中途任何人不得插手阻拦，包括你。”
萧绝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当年失忆化名奴九、被困在萨瑾身边的零碎过往。
萨瑾本是南越王最疼爱的女儿，南越王甚至愿意让她领兵出战，排除一切异议让她参政。
足可见萨瑾在南越是多独特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萧绝心里清楚，放走谢景言会留下无穷后患，可眼下全军数万将士的性命全系在这批情报之上。
几番斟酌权衡之后，萧绝轻轻颔首。
“可以。只要你交出的情报没有半点虚假，后续战事中只要擒住谢景言，我就遵守今日承诺，不会干涉你与他之间的恩怨，任凭你处置。”
萨瑾紧绷了许久的肩线微微松弛，可脸上依旧没有流露半分感激或是欣喜。
王族的矜持刻在骨子里，她不会因为达成交易就放低姿态讨好旁人。
如果不是如今的南越被谢景言攥在手里，她无法接近他分毫，也不至于来找萧绝合作。
为了报仇，她才不管此前死了多少南越将士，更是不会管大盛死了多少人，他们两败俱伤才好。
萨瑾抬手探进内侧衣襟，小心翼翼取出一卷折叠得紧实细密的麻纸图纸，放在萧绝面前的桌案上。
“所有信息都在这里，我希望你能亲手抓住谢景言。”
萧绝伸手将图纸完整铺开，一寸寸仔细阅览，越往下看，眸光越是锐利沉冷。
此前军中斥候耗费数月探查出来的情报，跟这卷图纸上有许多出入，不少此前百思不解的敌军布防盲区，此刻全部清晰明了摆在眼前。
难怪之前他们和敌军总是难分胜负，原来一开始就攻错了方向。
萧绝抬眼看向萨瑾，“所以你留在我方大营暂避？”
萨瑾轻轻摇了摇头，语调平稳无波，“我继续留在谢景言军中潜伏更为有利。
一旦你们有异动被他察觉，我可以随时传信给你最新的信息。
我相信护国公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辈，一旦你们抓到谢景言，我自会找上门。”
说完她不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出帅帐。
等萨瑾彻底走远，萧绝扬声唤来赵戎。
赵戎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桌案上铺开的完整敌军图纸，目光骤然发亮。
“我们按原计划。”萧绝指尖点在图纸后山粮仓的标记上，逐条下达指令。
“依照这份图纸规划的隐蔽山道迂回前进，沿途避开所有明暗哨，行动核心只有搬运粮草，能不与敌军厮杀就尽量避免，减少伤亡。
等到粮草装车完毕，分出五十名精锐留在谷口断后掩护，其余人马优先押送粮草返程，不可恋战拖延。”
赵戎俯身将每一条指令牢牢记在心底，反复确认路线、人手分配无误之后，立刻躬身领命，快步出帐统筹调配人手。
整座南疆大营迅速悄无声息运转起来，将士们压低声音整理甲胄、捆扎麻袋、牵好拉运粮草的骡马。
所有动静都压到最低，生怕提前走漏风声，惊动对面的南越联军。
呼啸夜风卷着沙砾拍打营帐，整片军营压抑沉静，所有人都清楚，今夜是全军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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