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犯难

不是他想独占这份功劳，而是不想把姐姐卷进朝堂这趟浑水里来。
姐姐本就因为医术而让人瞩目，若是再让人知道她连如何应对火药武器都懂，那对姐姐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再说了，这事以后也不是不能改口。
沈敬哲垂首躬身，暗暗定神。
景阳帝半信半疑，反复打量眼前的年轻状元。
眼下北疆危局迫在眉睫，这套对策是目前就能落实的方案，不管这法子是谁提的，他都愿意采纳推行。
“即刻下旨，依照沈编修折子上列举的举措，八百里加急同步传往北疆、户部、工部，务必确保一应物资三日之内尽数送往边关！”
一众朝臣纷纷躬身领旨，御书房紧绷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
沈敬哲心头悬着的大石暂时落地。
待景阳帝处理完政令，便躬身告退出宫，马不停蹄赶回沈府，第一时间去找沈济初。
回到自己的卧房，沈济初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干净的纸，稍稍想了下便提笔。
将三种完全不同的火药配比一一写下，每种都标注清楚了原料分量、研磨工序、混合储存方式。
还特意批注每一种火药的威力、稳定程度、适配战场场景的建议等信息。
这三种火药，一种是守城固防专用，爆炸范围广，适合阻拦敌军冲锋。
另一种轻便便携，可装填小型投掷容器，可供将士们随身使用。
还有一种威力最强的，专门用来摧毁敌军城墙、军械营寨等。
这三种都改良了粗制火药易爆自燃的缺陷，稳定性远超北蛮如今手中的简略版。
见沈敬哲回来，沈济初收起三张配方，仔细用油布层层裹紧密封，又取来空白密信一并封入小巧木盒。
“姐姐，你这是？”沈敬哲好奇的看着她。
沈济初顿了顿才道：“奏折里的办法只能被动防御，治标不治本。
北蛮靠着粗制的火药占了上风，此后的战局中应该还会频繁使用。
我炼药的时候琢磨过这些，目前有三套改良版的火药配方，威力、稳定度全都碾压他们。
只是这件事绝不能经由朝堂渠道传递，容易解释不清楚，我也不想解释。
所以只能找个值得信赖的人，连夜快马赶往北疆，将配方亲手交到顾衍手上，只允许他和顾侯爷过目，不得外传。”
沈敬哲看着木盒里密封的配方，心底又惊又佩服，他方才只想到如何防守，完全没想过主动压制敌军火器，也全然没想到姐姐居然连火药的配方都知道。
“还是姐姐思虑周全，不过此事关系重大，别人我都不放心，不如请云大哥去送？”沈敬哲沉思道。
沈济初颔首，“我也希望他能去。”
“去哪里？”云栖手里拿着药材清单迈步而入，看向姐弟俩。
沈敬哲连忙上前，拉着云栖的手道：“云大哥，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就是……”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所以，云大哥，你愿意帮我们这个忙吗？”
云栖没有回他，而是看向沈济初，“你希望我去？”
他的视线落在沈济初的腹部，没等沈济初回答又继续道：“如今北疆战事频繁，若是我去了，不一定能在三月赶回来。”
沈济初见状，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她的预产期就在三月份，如今马上要过年了，而北疆和京城如果正常往返，需要一个多月。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谁也不知道云栖去了北疆会不会遇到什么不可抗力。
这话让沈济初也犯了难。
没人比她清楚她肚子里这个孩子到底有多重要，而云栖又是要担任救治昭宁的最重要一环，万万不能出差错。
可顾衍那边的情况也非常紧急，光是防守绝对不行……
思索许久后，沈济初才深吸一口气开口。
“北疆的情况已经刻不容缓，这配方必须尽快送到小五手中。”她说着看向云栖，“所以云栖，拜托了。”
沈济初此时的眼神藏了许多不能言明的话。
云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而后点头，“好，我去送信，也会尽快赶回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
腊月初六，子时三刻，整片南疆山野被无边碎雪裹得密不透风。
昨夜刚落过一层薄雪，今日从黄昏开始就飘起细密雪粒子，到此刻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寒风卷着冰碴子往人脖子里钻，甲胄缝隙灌满冷气，冻得将士们指尖发僵，却没有一人擅自挪动。
数万南疆将士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完成全部作战排布。
骑兵在前、步兵分两翼埋伏，后路还有专门截断粮道的轻装小队。
所有人的战马嘴套、蹄布全部捆扎严实，连马嚼子都裹了厚棉，杜绝一丝嘶鸣暴露行踪。
各队火把尽数熄灭，只允许斥候腰间藏一小块蒙布微光，生怕半点光亮飘去南越联营，提前打草惊蛇。
队伍里偶尔飘起几句压到极致的小声交谈，全都藏着战前紧绷的忐忑。
“这鬼天气打仗，我看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咱真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听说对面要丑时才动手，这会儿他们应该还在收拾兵器分干粮，阵型全散着，正是最好的机会。”
“我不担心这些，我就想知道咱们要是今天能打赢，能不能把南越那几座边城给占了？有了那几座城镇，咱们就不用担心挨饿了。”
“据说今晚国公爷亲自打头阵，咱们跟着冲，一定能赢。就是别滥杀投降的南越小兵，之前传令反复叮嘱过的。”
“……”
细碎话音刚起，带队校尉冷冷扫过队伍，小兵们立刻闭紧嘴巴，挺直脊背静立，风雪落在头盔上，积起一层白茫茫的薄霜。
时间一到，萧绝扬起挡风的大氅，翻身跨上通体乌黑的战马，玄铁战甲落满碎雪，肩甲劫粮留下的划痕在昏暗雪光里格外清晰。
他单手握紧缠满粗布的长刀，另一只手轻轻安抚躁动的坐骑，胯下战马久经沙场，感知到主人的沉稳心绪，很快便安静下来。
赵戎快步踏雪而来，靴底碾过积雪，躬身做最后的部署核对。
“国公爷，三路轻骑先锋全部就位，左右步兵伏兵藏在两侧山谷，后山截粮小队已经提前绕路出发，只等您的进攻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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